六八读书

第10章 初露峥嵘与无声的认可（第2页）

林晓怼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专注。

课间的小插曲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这节课结束，顾怀远宣布下课时，他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那本《金属热处理工艺》，自然地夹在自己的讲义夹里，然后开始收拾粉笔和教案。

学员们陆续离开。林晓怼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初春的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让她因长时间听课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顾怀远的身影走在前面不远处，正与生产技术科的刘科长和一位她不太认识的老工程师交谈着，似乎是在讨论厂里某个设备改造的方案。他侧耳听着，偶尔点头，或简洁地提出一两点看法。

林晓怼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保持着平常的速度。就在她准备拐向回家那条更昏暗的岔路时，顾怀远似乎结束了谈话，与那两人分开，独自一人站在路灯投下的一小片光晕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林晓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目不斜视，继续向前，打算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经过。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与他即将平行的刹那，他并未转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沉沉的夜色，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清淡而清晰的声音，如同这夜风一般，精准地送入她的耳中，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弦上：

“想法不错，细节还需打磨。有兴趣的话，明天下午四点，来研究所107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时间，已划燃火柴，低头点燃了那支烟，微弱的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眼一瞬，随即熄灭。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迈开步子，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办公楼方向更深的黑暗里，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邀请，真的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林晓怼却猛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家属院隐约的嘈杂声，但她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这一刻失灵，耳边只剩下他刚才那句话在不断回响。

研究所107办公室！

他不仅看到了那张草图，看懂了她试图表达的核心构思，还给出了“想法不错”的评价！并且，他发出了正式的、单独的邀请！

研究所！那是厂里的技术核心禁区，是无数工人和技术员向往又敬畏的地方，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知识和最高的技术权威。107办公室，是他的办公室吗？他让她去那里做什么？进一步探讨？布置任务？还是……某种她不敢细想的、更深层次的考察与培养？

这个机会，如同一道突然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的强光，照亮了她眼前原本模糊的道路，远比一个业余培训班来得珍贵、直接！这意味着她可能跳过许多论资排辈的环节，直接接触到更高层次的技术核心。

然而，光芒越盛，阴影也越浓。这一步踏出去，她便再也无法隐藏在普通学徒工的身份之后。她将正式进入某些人的视野，收获的可能不只是赏识，还有更强烈的嫉妒、审视，乃至明枪暗箭。顾怀远此举的目的究竟为何？是纯粹惜才，还是别有考量？她身上那无法言说的秘密，在那样一个精明敏锐的人面前，又能隐藏多久？

去，意味着拥抱机遇，也直面未知的风险；不去，或许能求得一时安稳，却也等于亲手扼杀了这来之不易的、可能改变命运的契机。夜幕低垂，寒风侵骨，林晓怼站在回家的岔路口，第一次感到脚下的路如此分明，又如此沉重。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地权衡，但留给她的时间，似乎并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