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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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八块钱的人间烟火（二）（第1页）

她拉着小车，目光在街道两旁搜寻。这时，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霸道地钻入鼻腔——是浓郁的骨汤醇香，混合着炒得焦香的肉臊子气息，还有一种熟悉的、咸鲜微酸的雪菜味道。这香味朴实、家常，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勾引力。林薇循着香味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角，有一间极其不起眼的小铺面。门脸窄小，红底黄字的招牌历经风雨，颜色剥落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老张面馆”四个字。招牌下方的墙皮更是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墙体，无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然而，与这略显破败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口那几张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木头方桌和长条板凳。桌面没有一丝油腻，木纹清晰可见。此刻正值饭点，几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有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工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家或埋头吸溜着面条，或满足地喝着面汤，小小的面馆里热气蒸腾，人声低语，交织出一种异常温暖踏实的烟火气。

林薇的眼睛亮了亮，这强烈的反差感和那诱人的香味让她瞬间做出了决定。“家人们，闻到香味了吗？就这家了！看着特别有故事感。”她对着直播镜头示意了一下老张面馆的招牌，然后拉着她的小推车走了过去。香槟金的丝袜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真丝裙摆摇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她走近面馆门口时，里面低头吃面的人，外面路过的行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一个端着面碗正要坐下的中年男人，看得愣了一下，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林薇早已习以为常，她将小推车小心地停在面馆门口一个不碍事的角落，确保它闪亮的轮毂在阳光下依然耀眼。然后，她微微低头，避开低矮的门楣，迈步走了进去。店内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狭小，但异常整洁。除了墙皮的沧桑，地面、灶台、案板、调料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骨头汤的浓香、面条的麦香、油泼辣子的焦香和雪菜的咸鲜，完美融合，勾得人食指大动。

“妹儿，吃啥子？”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林薇循声望去。灶台后面，站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她身材微胖，系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同样洁净无比的蓝布围裙。圆圆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笑纹，那是常年带着笑意生活留下的印记。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鬓角已有银丝，但眼神清亮，透着一种阅尽世情后的温润与平和。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长竹筷，正搅动着锅里翻腾的面条，动作麻利而熟练。旁边，一位同样系着围裙、身材敦实、面相忠厚、头发花白的男人，正专注地切着一大盆碧绿的葱花。他应该就是“老张”了。

“老板娘，有什么好吃的呀？”林薇笑着问，声音清甜。

“我们这儿就卖面。”老板娘抬起头，看到林薇的瞬间，眼中也掠过一丝和其他人无异的惊艳，但随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小面、杂酱面、牛肉面、肥肠面、豌杂面，还有雪菜肉丝面。都是八块钱一碗。”

“八块？”林薇微微有些惊讶。在这样的一线城市边缘，又是饭点人流密集的地方，这个价格实在低得有些不可思议。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刷了起来：【八块？！我没听错吧？】、【这年头还有八块钱的面？】、【在景区矿泉水都五块了！】、【主播快问问，是不是听错了？】

“对啊，八块。”老板娘的笑容很坦然，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直都是这个价。”她指了指墙上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同样被油烟熏得发黄的旧价目表，上面的数字赫然标着“8元”。

“那…给我来一碗雪菜肉丝面吧。”林薇压下心头的讶异，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板凳同样被擦得干干净净。

“要得！雪菜肉丝面一碗！”老板娘响亮地朝老张那边喊了一声，随即又笑着补充道，“妹儿，你穿得这么漂亮，小心油点子溅到身上哦。坐这边角角上，离灶头远点。”她体贴地指了指一个相对靠里的位置。

“谢谢老板娘，没关系的。”林薇心头一暖，依言挪了过去，同时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让镜头能更好地拍到忙碌的老板娘和整洁的小店环境。“大家看到了吗？老板娘人特别好，还怕油溅到我裙子。价格也确认了，就是八块钱一碗！这在现在的物价下，简直像在做慈善。”

很快，老张端着面过来了。一个厚实的蓝边粗瓷大碗，分量十足。乳白色、浓郁得近乎奶汤的骨头汤底，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炒得油亮喷香的雪菜肉丝，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雪菜切得细碎，肉丝是上好的瘦肉，炒得火候正好，嫩而不柴，咸鲜中带着雪菜特有的发酵微酸，极其开胃。面条是手工擀制的碱水面，粗细均匀，在汤里微微舒展着，散发着纯粹的麦香。碗边还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黄、溏心晃动的荷包蛋。

“妹儿，慢用。”老张声音低沉，放下碗，对着林薇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但有些发黄的牙齿，随即又转身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