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9章 收租催命（第1页）

暮春的风尚带料峭寒意，却吹不动黄老财家催租的铜铃。正值春耕农忙，亦是地主家清算旧账的时节。

三匹膘肥体壮的黑马，踏起滚滚黄尘，停在赵家低矮的土坯院墙外。鞍鞯铜铃叮当作响，刺破了山村的宁静。

马背上，黄家大少爷黄有贵一身月白绸衫，汗渍在绸面洇开深色云纹。手中描金折扇“啪”地一合，点在掌心，声音尖利如鞭梢：“赵大山！上年拖到今年的租子，当黄家的田是白给你家种的？滚出来！”

扇骨拍击的脆响，惊得院里鸡飞狗跳。破旧院门“吱呀”裂开一道缝。太玄娘张秀攥着半截顶门木闩，半个身子藏在门后，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少…少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娃他爹…过几日就…就回…”

“滚开！让赵大山那缩头乌龟出来说话！”家丁头目阿福早不耐烦，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张秀腰眼上。

“啊！”一声痛呼，张秀瘦弱的身子如枯叶般被踹飞出去，踉跄几步，额头“咚”地一声重重撞在院角石磨棱角上。殷红的血，立时顺着枯槁皱纹蜿蜒而下，混着黄土，洇开一片刺目暗红。

“娘——！”柴房门口，老大赵宇目眦欲裂，怒吼着冲了出来，手中紧握的镰刀在惨淡日头下划出一道冰冷寒光！几乎同时，阿福牵着的狼狗“黑煞”猛地蹿起，铁链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沾着涎液的森白獠牙，几乎蹭到赵宇急速滚动的喉结！

“哟嗬？”黄有贵细长眼睛危险眯起，折扇“唰”地展开，尖利扇骨隔着几步远，虚点赵宇剧烈起伏的胸膛，“小杂种，毛没长齐就敢跟你黄爷亮刀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毒算计，“听好了！你爹去年就欠下五亩地租，小麦六百五十斤！按市价合银钱六千五百文！利滚利到今天，不多不少，整整十两雪花银！”折扇猛地一收，轻蔑扫视破败院落，“就凭你们这破屋烂瓦，加上你娘那口薄皮棺材板，都填不上这窟窿！”

角落里，太玄死死咬住下唇，一股腥甜弥漫口中。丹田处，一股炽热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指尖微烫，一个灼热火球已在无声酝酿。

“小主人！不可！万万不可！”识海中，小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急切，如同冰水浇头。

“呜…呜…”狼狗“黑煞”喉咙滚动着低沉威胁，黏稠涎水顺铁链滴落，在尘土砸出小坑。阿福狞笑着抄起皮鞭，鞭梢在空中甩出爆响。

“慢着。”黄有贵却忽然抬手制止。他踱到赵宇面前，鎏金滚边袖口几乎擦过少年因愤怒紧咬到发白的嘴角。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阴鸷脸，只露出一双闪着恶毒光芒的小眼。“大字不识一箩筐，倒学会跟主子呲牙了？”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这样吧…看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爷给你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响头，响到爷能听见。去年的租子，爷就发发慈悲，容你们拖到秋收，跟今年的…一并清算！”

空气死寂。赵宇胸膛剧烈起伏，握镰刀的手青筋暴突，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是屈辱的火焰。

“我磕！我给少爷磕头！”一个嘶哑凄惶的声音打破僵持。只见额头淌血的张秀，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倒在黄有贵脚边尘土里，不顾一切地连连磕头。“砰砰砰！”三声沉闷钝响，每一次都伴随飞溅的血珠与尘土。

鲜血迅速染红她额前乱发，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孩子不懂事…少爷您大人大量…莫跟他计较…求您开恩…”她伏在地上，声音破碎，卑微到尘埃里。

看着张秀满脸血污卑微姿态，黄有贵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顾忌。他皱了皱眉，似怕手下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悻悻地用扇子掩了掩口鼻：“哼！罢了罢了！看在你磕头还算诚心的份上，爷就再发一回善心。宽限你们半年！秋收后，连本带利，整整二十两纹银，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说完，厌恶地一甩袖子，仿佛怕沾上晦气，“走！”

铜铃再次叮当乱响，马蹄卷起黄尘，嚣张远去。

“娘——！”小竹的哭声从屋里冲出。赵宇和太玄急忙扑过去，手忙脚乱搀扶起地上的娘亲。张秀额头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灰败，身体抖如风中秋叶。

太玄紧抿着唇，看着母亲额头的血痕，看着大哥眼中未消的怒火与深藏的屈辱，看着小妹惊恐的泪眼，再看向那空荡荡的院门。一股冰冷的决绝，替代了方才的暴怒。他心底的声音无比清晰：必须弄到钱！二十两！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