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5章 饥饿的眼神（第1页）

狗剩的眼睛几乎粘在了瓦罐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不断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口水。他今天也帮忙扶梯子、递泥巴，肚子又被踹过，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那点糊糊在他眼里，无疑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甚至连一直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李老栓，看着那罐糊糊，眼神也复杂起来，有饥饿，有渴望，但也有一家之主不得不考虑的责任和权衡。

妇人拿着那个唯一的、边缘豁了口的大陶碗，看着罐里不多的糊糊，又看看周围一圈饿绿了的眼睛，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该怎么分？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却又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

在和平富裕的年代，分配食物或许意味着爱与关怀；但在这里，在这生死边缘，分配食物，意味着生存权的优先顺序。

李根柱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动物世界，群狼捕猎后分食猎物，也是强者优先，弱肉强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身处这样的场景，而“猎物”，仅仅是一罐野菜糊糊。

他注意到，母亲的目光首先看向了父亲李老栓。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主要的劳动力，他不能倒下去。

李老栓似乎读懂了妻子的眼神，但他却艰难地别开了头，哑声道：“先…先给孩子们吧…狗剩今天也出力了…柱儿身子还没好利索…”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作为父亲，他本能地想把生存的机会优先给予女。

妇人的目光又转向李根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询问。儿子经历了“托梦”和杀官差的事情后，无形中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李根柱感到喉咙发干。他看着弟弟那渴望的眼神，看着父亲那强忍饥饿的佝偻背影…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一个可能影响这个脆弱家庭内部团结，甚至影响生存的决定。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优先保证主要劳动力（父亲和自己）的食物摄入，这样才能有能力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弟弟年纪小，正在长身体，也需要保证…

但感情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娘，先给爹盛一碗。爹今天最累。”

李老栓猛地转过头，想说什么，却被李根柱用眼神制止了。

“然后给狗剩盛半碗。”李根柱继续道，“他伤了，又帮忙，需要吃点。”

狗剩听到有自己的份，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只有半碗，又微微有些失落，但还是紧紧闭着嘴，没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