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0章 雾起电影院（第1页）

文学社的散伙饭最终定在了一家老式电影院，包了个小厅，美其名曰“怀旧专场”。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味和离愁别绪混杂的微妙气氛。

路明非到的时候，手心依旧汗湿。他最终还是穿上了那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出门前在镜子前鼓了半天的勇气。衣服很合身，衬得他精神了不少，但一路走来，还是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赵孟华被簇拥在中间，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谈笑风生，俨然仍是人群的中心。他看到路明非进来，尤其是注意到他那身明显价值不菲、剪裁得体的西装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悦。

他拎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走了过来，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施舍意味的笑容：“哟，路明非，还真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给你送了。”

他把塑料袋塞到路明非怀里：“一会儿放电影前有个小环节，需要每个人致辞。看你也没啥事，这衣服你换上，上去随便讲两句。”

塑料袋里是一套劣质的、带着股樟脑丸味的侍应生制服，黑裤子白衬衫，领口还泛黄。

路明非自然是没穿的，他有沈炼给他定制的西装，大家也注意到路明非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看好戏的，同情的，漠然的。路明非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抱着那袋衣服，像是抱着一块冰，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感觉自己刚刚鼓起的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勇气，瞬间被戳破了，漏得一滴不剩。他下意识地想去揪自己身上西装笔挺的衣角，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陈雯雯坐在稍远的位置，看着这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蹙起了眉，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就在路明非快要被这份无声的羞辱压垮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松地接过了那个塑料袋。

“谢了，赵大会长。”沈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随手把那袋衣服扔给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生，“不过这活儿我看更适合你小弟。路明非一会我找他有事，他要跟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但那双看着赵孟华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有种淡淡的、让人心头发冷的审视。

赵孟华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在沈炼那种莫名的气场下，竟一时没敢像平时一样发作，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圈子，低声骂了句“不识抬举”。

周围的目光也随之散开，但那种尴尬和压抑的气氛却留了下来。

路明非松了口气，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低声对沈炼说：“谢…谢谢…”

沈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即将开始，屏幕上放着无聊的广告。赵孟华那伙人在前排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低低的、不怀好意的笑声，显然还在酝酿着什么。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套侍应生衣服只是个开始。赵孟华肯定还有后手，目标就是在陈雯雯面前彻底把他踩进泥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