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2章 微光汇聚星火燃（第1页）

冷雨敲窗，一夜未歇。于凤至书房内的灯烛，也同样燃至天明。

张汉卿联络各地旧部的计划已悄然启动，数名精心挑选的讲武堂毕业生，怀揣着密信和少帅的期望，以各种名义分批离开了奉天城。这项行动极为隐秘，但于凤至知道，瞒不过杨景霆和常荫槐遍布的眼线。奉天城内的气氛，因此变得更加微妙紧张，仿佛绷紧的弓弦。

杨常二人暂时未对张汉卿的行动做出直接反应，或许在观望，或许在积蓄力量准备更大的反制。但于凤至这边承受的压力却丝毫未减。协办处和振华厂周围窥探的视线有增无减，甚至有些地痞流氓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厂区附近滋事，虽被谭海安排的人及时驱散，但挑衅的意味十足。

于凤至心知，这是杨常的警告和骚扰战术，意在让她知难而退，或逼她出错。她下令各处收缩外部活动，加强戒备，一切求稳，同时加快了内部整合与人才储备的步伐。

振华厂密室改建的小型课堂上，高志航正对着几张粗糙绘制的飞机结构图，向几名挑选出来的聪慧学徒和两名伤兵中略通机械的军官，讲解着基础的空气动力学和发动机原理。他的语言深入浅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夫人竟然如此重视这些“奇技淫巧”，甚至允诺将来设法弄些实物来研究！

协办处的档案室里，那位化名“黄文书”离开后新提拔的一位账房先生，正带着两名心思缜密的年轻文员，将于凤至名下各处产业的资金流水、物资往来，用更现代清晰的复式记账法重新整理归档，并开始尝试做简单的预算和规划。于凤至偶尔会来看一眼，提出几个关键问题，引导他们思考如何优化资源配置。

王营长则将伤兵中那些身体伤残但意志坚定、经验丰富的老兵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后勤顾问团”。他们凭借多年的行军打仗经验，开始系统地梳理东北军后勤体系可能存在的漏洞，并提出改进建议。这些建议由于凤至汇总筛选后，会以“体察下情”、“偶有所得”的方式，不经意间透露给张汉卿或其身边重视后勤的军官。

这些点点滴滴的努力，分散在帅府光芒照耀不到的角落里，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亮着。于凤至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织工，将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光点，悄然编织入一张更大的蓝图。

然而，她知道，仅靠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专业、更具影响力的人才，需要触及更核心的领域——军事、金融、重工业。

这日，谭海带来一个消息：被排挤到哈尔滨挂闲职的那位老将军，已安全接到黄显声，并对夫人信中提及的“东北大局”深表感慨，承诺会尽力庇护并考察黄显声的才学。此外，老将军还隐晦地提及，哈尔滨铁路局内，亦有几位工程技术专家，对日方把控铁路、挤压中国技术人员早存不满，或可引为奥援。

于凤至心中稍慰，哈尔滨一子落下，未来或可期待。但奉天这边，突破口在哪里？

她将目光投向了奉天城另一隅——东北大学。

这所由张作霖支持下创办的高等学府，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和学生，思想活跃，是各种思潮碰撞的场所，也是人才荟萃之地。于凤至记得，历史上许多后来崭露头角的人物，此时都曾在此求学或任教。

“谭海，”她吩咐道，“想办法搜集一下东北大学近年来的毕业生名录，尤其是理工科、法科、经济科成绩优异却未能谋得理想差事者名单。还有，留意一下校内是否有因言论激进或与当局政见不合而受到排挤的教授。”

她需要新鲜血液，需要那些怀才不遇、对现状不满、渴望变革的年轻人和学者。这些人，或许更容易接受她的理念，也更愿意为她所用。

谭海领命而去。于凤至则开始思考，以何种方式接触这些人而不引人怀疑？直接以帅府夫人的身份招揽？目标太大，且容易被打上“官方”标签，失去灵活性。

或许，可以借助“实业”之名。她想起振华厂正在尝试的技术革新和扩大生产，确实需要更多专业人才。

“桂姨，去请沈保国来一趟，就说有关新织机采购和厂子扩建的事，我想听听他的详细章程。”于凤至决定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