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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妈每天凌晨起来给我擦身子,手冻得通红,搓着搓着就哭:“岁安,你醒醒,跟妈说句话,妈给你热奶粉,放两颗冰糖……”爷爷蹲在门口抽烟,烟蒂堆成个小山,烟圈儿飘得满院子都是,嘴里念叨着“老仙儿,行行好”;我爸更邪乎,把家里的门槛都踢烂了,来回踱步,鞋子磨得底儿都掉了。
第三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妈实在撑不住,跪在奶奶身边哭出声。她这一哭,连带着我爸和爷爷也跟着嚎,整个屋子跟哭丧似的。就在这时——
“咯嘎——”
一声雄鸡报晓,划破了村子的黎明。
可我和奶奶,还是没动静。
妈扑在我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岁安,你别吓妈……”
突然,我胸口一热,猛地“哇”地哭出声!小拳头攥得死紧,脸上还带着点紫气。与此同时,奶奶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来,伸了个懒腰,揉着膝盖笑:“成了!”
全家都愣了,直到奶奶拍着大腿喊“岁安!”,妈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我,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脸:“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后来奶奶说,是堂单上的老仙在最关键时候拉了她一把——她魂魄飘到阴曹地府,正撞见勾魂的小鬼儿拎着我往奈何桥走,多亏胡三太奶拦着,说“这娃是我陈家的种,你们动不得”,又塞给她一粒“还阳丹”,才把我抢回来。
奶奶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村里的老秀才写新供表——上面除了原来的仙家,还加了我的名字:陈岁安。
“老仙儿,我这孙子既然上了您的堂单,就得认在您门下!”奶奶把供表贴在仙堂正中央,用红绸子裹着边,“往后他要是闯祸了,您得兜着;要是遇着难了,您得帮着!不然我陈白氏做鬼都不放过您!”
这话传出去,连邻村的出马仙都吓一跳——哪有把活人名字写在堂单上的?可奶奶执意如此,谁也拦不住。
说来也怪,自打名字上了供表,我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现在连风寒都沾不着边儿;
会说话起,就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院儿里飘着的白影是邻居家去世的爷爷,墙角窃窃私语的是黄皮子讨封,半夜来敲门的“仙马”(注:仙家坐骑),是山那边的黄仙儿找奶奶看事;
连小时候摔断胳膊,都没哭——因为看见奶奶身后站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举着块仙丹,说“小娃娃,吃了就不疼”。
六岁生日那天,奶奶在仙堂摆了十二个大碗菜:红烧肉、酱肘子、清蒸鱼,还温了三坛子高粱酒。半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仙堂那边热闹得很——推杯换盏的声音,夹杂着尖细的笑声:“这小崽子上了咱堂单,就是咱自家人!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他,咱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