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4章 无声的晚餐（第1页）

玉天依收回落在唐昊天头顶的手，那短暂而陌生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余温。她刚欲转身离去，静室的门却被轻轻叩响。

阿银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大嫂，方才走得急，饭食都备好了。昊天刚练完，正该补补身子。正巧唐昊也回来了，不如……一起用些？”她的目光在玉天依和唐昊天之间流转，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玉天依脚步微顿。她本不喜这类家常琐碎的聚餐，但看着阿银柔和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儿子，想到方才那片刻的触碰，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松动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也好。”

晚餐设在唐昊与阿银居住的小院花厅。一张圆桌，几样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气氛却与食物的温暖截然相反，呈现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唐昊坐在主位，沉默地夹菜、咀嚼，动作带着军人般的利落。唐昊天坐在他对面，同样沉默，进食的速度甚至比唐昊更快，仿佛不是在享受美食，而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他是第一个放下碗筷的，脊背挺直，目光低垂，等待着。

阿银坐在唐昊天旁边，不时温柔地为他布菜，轻声劝他多吃些。活泼的唐舞桐则像只小蝴蝶，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试图打破沉默，分享着白天的趣事。小舞（唐三的妻子）坐在唐三身边，偶尔低声与丈夫交谈两句，目光却也不时关切地扫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唐昊天。唐三吃得很快，但眼神沉稳，偶尔回应妻子几句，更多时候是在观察着桌上的氛围。

整个用餐过程，除了唐舞桐清脆的童音和小舞偶尔的低语，再无其他交谈。玉天依坐在唐昊天另一侧，姿态依旧清冷，只是进食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唐昊天第一个放下碗筷，起身站定。几乎同时，唐昊也放下了筷子。他站起身，走到唐昊天身边，宽厚的手掌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唐昊天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跟着唐昊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走出了花厅。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花厅内只剩下女眷和唐三。短暂的沉默后，阿银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转向玉天依，眼中那份担忧终于不再掩饰。

“大嫂，”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柔软的忧虑，“昊天这孩子……我看着，心里总是不踏实。”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才十一岁。每日的训练强度，连宗门里那些成年弟子都未必吃得消。这……真的适合他吗？”

她抬眼，直视着玉天依那双清冷的眸子：“而且，除了训练，他身边……似乎太冷清了。孩子的心，是需要暖的。这般高强度的磨砺，身边却少了些关怀，我怕……怕他承受不住，心里会……”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那份心疼已溢于言表。

玉天依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阿银眼中真切的关怀，又想起儿子方才在静室里那茫然又渴望的眼神，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沉默良久，清冷的面容上，那层惯常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露出底下罕见的疲惫与无奈。

“我……也不想总是离开他。”玉天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涩然，“我也想看着他长大，陪着他，让他……不要觉得少了什么。”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可是，这是为了昊天宗。是唐啸的决定，是老爷子默许的路。我……只能配合，只能执行。”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这是他的命，也是昊天宗的未来。我们……别无选择。”

阿银看着玉天依眼中那深藏的、属于母亲的无奈与痛楚，心中轻轻叹息。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玉天依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我明白，大嫂。”阿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昊天是个好孩子，聪明，坚韧，比同龄人懂事太多。只是这份懂事……让人心疼。”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暖意，“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在我这里，在我和唐昊这里，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你放心。”

这句“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悄然融化了玉天依心中最后一点坚冰。她看着阿银，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接纳，第一次，在阿银面前，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唇角甚至牵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嗯。”玉天依低低地应了一声，反手轻轻握了握阿银的手。那份属于母亲的托付与信任，尽在不言中。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清冷依旧，却似乎不再那么刺骨的寒凉。花厅内，两个母亲的心，因为那个沉默而坚韧的孩子，在这一刻，无声地靠近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