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6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第2页）

千年时光的厚重，仿佛都沉淀在这些冰冷而坚硬的石头上，形成一种无形的、近乎凝固的场域。

徐渊在一块巨大的螭首龟趺碑前停下脚步。碑文早已漫漶不清，唯余苍劲的笔画轮廓在石面上顽强地凸起。

他闭上双眼，摒弃了耳畔隐约传来的游客低语和远处殿堂的诵经声，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全力催动那一点先天不灭灵光。灵光微微摇曳，光芒似乎比在冰城教堂时明亮了一丝，仿佛被此地沉淀的古老气息所触动。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脚下的大地，探向周围沉默的石碑，探向碑文深处那些早已被时光模糊了具体含义的意志烙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深秋的风。

风穿过碑林，掠过那些或方或圆、或高或矮的石碑间隙，发出呜呜咽咽、忽高忽低的哨音，如同无数逝去的灵魂在低声叹息，空茫而辽远。那沉淀于石碑中的厚重意念，如同被层层坚冰封印，任凭灵光如何探寻，始终无法穿透那无形的隔膜，更无法触及、引动一丝预想中磅礴的山岳本源之力。

徐渊在碑林中伫立良久，直到夕阳将碑石的影子拖得老长。他睁开眼，眼底那点灵光微微黯淡下去，归于沉寂。他转身离开碑林，步履依旧沉稳，唯有那被风拂起的衣袂，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萧索。

古老的文字与封禅的意志，终究只是历史的风烟，而非天地自然的本真。

离开岱庙厚重的宫墙，沿着古老的登山御道向北，山路开始抬升。不多时，一组三重石坊赫然矗立在苍松翠柏之间，这便是登山真正的门户——红门宫所在。

第一重石坊，“一天门”，古朴雄浑；第二重，“孔子登临处”，字迹端方遒劲；第三重，“天阶”，字里行间透着登天的肃穆与险峻。

三重石坊，仿佛三重无形的界限，将尘世的山下与神圣的山上分隔开来。

徐渊在“孔子登临处”石坊下停住脚步。

石质冰凉，镌刻的字迹历经风雨，边缘已略显圆润。

据传，那位被尊为万世师表的圣人，曾多次足踏此地，登临岱顶，“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胸怀气魄，早已融入这方山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深刻在石质上的“登临处”三字。触手是粗粝坚硬的冰凉。他再次沉静心神，试图捕捉那传说中圣贤登临时可能遗落在此地的精神印记，或者这石坊本身因承载千古足迹而可能凝聚的某种灵性。

然而，除了指尖传来的石头本身的坚硬与冰冷，以及石面被无数游人摩挲得异常光滑的触感，毫无所获。

山道上游人如织，导游高亢的喇叭声、游客兴奋的交谈声、拍照的快门声、孩童的嬉闹声……种种喧嚣汇聚成一股无法忽视的声浪，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冲刷、干扰着他沉静的心神。

那属于圣贤登临的沉静与辽阔，早已被这鼎沸的世俗人声彻底淹没、驱散。圣人的足迹，终究只是典籍中的文字，留不下供后人汲取的灵韵。

徐渊收回手，指尖的凉意似乎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抬眼望了望上方陡峭延伸、隐入松林的“天阶”石坊，目光平静无波，继续拾级而上。石阶在足下延伸，周遭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山林的静谧重新拥抱了他。

绕过斗母宫，山路渐趋平缓，转入一条深长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