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8章 倒计时重启（第7页）

那架方才抛下补给后就消失在宫殿通道深处、圆盘状的银白色无人机，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安静而迅捷地滑了出来。它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无情工具，径直飞向琉璃平台中心。

刘强刚把最后一点甜腻的凝胶从包装袋里抠出来塞进嘴里，正笨拙地舔舐着手指上残留的糖分，缓解着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虚弱。突然听到熟悉的旋翼嗡鸣再次靠近，他猛地一哆嗦！如同惊弓之鸟般飞快抬起头！脸上的茫然和方才进食的专注瞬间被剧烈的惊惧取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蹭了一下，以为又是什么未知的变故！昊哥又要……？

无人机没有任何解释，悬停在刘强侧前方约一米的位置，底部伸出一个闪着红光的激光引导束，在刘强脚边的琉璃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清晰无比、不断闪烁的猩红箭头——那方向，直直指向不远处宫殿墙壁上，一扇此刻正无声滑开的、透着柔和白光的金属门。门外延伸向未知的黑暗通道。

指令无声，但指向异常明确——走！

那冰冷、毫无怜悯的箭头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强混乱而惊惧的心头。刚压下去的混乱与刺痛瞬间又有翻涌的迹象！是驱逐？昊哥厌弃他了？因为他刚才看到了那个“怪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极致的惶恐让他几乎又要跪下祈求！

但那红点闪烁，不容置疑，没有一丝情感温度。那无声传递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沉重。刘强粗重地喘息着，手死死握紧，指尖陷入掌心肥肉里。他眼神涣散地在琉璃平台上、在熔岩湖上空那个冰冷的轮廓、在宫殿角落那片阴影（虽然从角度看不太清楚白晟了）、在脚下那个催命符般的红色箭头之间疯狂游移了几秒钟。每一个视线落脚点都像是一记冰锤砸在心头。

最终，在那红点持续、冷酷的闪烁催促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混乱和恐惧。他猛地闭上眼睛，像被判了死刑又得到缓刑的囚徒，拖着沉重疲软的身躯，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步、如同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朝着那扇白光门挪去。每一步都迟缓，背影佝偻，带着一种被抛弃、被碾碎的绝望麻木。

无人机见他动了，不再停留，立刻掉头，带着同样精确到冷酷的程序感，飞向宫殿最深处、白晟蜷缩的那个阴暗角落。

无人机嗡鸣的轨迹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白晟正把最后一点灰白粘稠的流质从袋子里挤进喉咙，感受着胃袋被粗粝糊状物填充带来的饱胀和一丝丝暖意。这暖意暂时驱散了恐惧带来的寒意。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和下巴上残留的污渍。

就在这一丝满足感刚刚升起，准备把自己更安全地埋进阴影时，那熟悉的、代表冰冷造物和未知威胁的飞行嗡鸣声，由远及近，如同跗骨之蛆，带着绝对锁定他的方向，来了！

“呃！”白晟浑身的肥肉瞬间绷紧！刚刚舔舐干净的小眼睛猛地睁圆！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巨大惊恐而缩成了针尖大小！饱腹的满足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灭顶之灾预感！他连呜咽声都来不及发出，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反应，直接就地一个翻滚！笨拙却又超乎想象的迅捷，把自己猛地更深地塞进了墙角！蜷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进背后的合金墙壁里，双臂再次死死箍紧了自己的头——标准的待宰姿势！

银白无人机无视了他极度夸张的应激反应，悬停在他头顶，如同上次一样，没有多余动作，底部探出激光束，投射出一个清晰闪烁的猩红箭头，方向指向宫殿入口通道深处、靠近陈设区一片安静无人的、铺着厚厚手工编织地毯的空地角落。那里相对明亮，视野较好。

没有任何解释，只有命令。

白晟缩在墙角，小眼睛透过因为用力箍头而交叉叠在一起的手臂缝隙，死死盯着地面那个不停闪烁、如同索命阎王令的红色箭头指示，几乎魂飞魄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让他挪窝？去那边光亮的地方？昊哥的意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死了！那个大胖子的位置就在那个方向！昊哥一定是要把他交给那个大胖子惩罚！那个胖子刚才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冰冷的箭头闪烁着，没有丝毫情感，却带着山一般的压力。

对昊哥的恐惧，远远压倒了对那个凶恶胖子的畏惧。

白晟全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僵持了几秒，无人机没有丝毫退去或者改变命令的迹象，那猩红的箭头固执地闪烁，像是死亡的倒计时。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意义不明的、连他自己都不知所云的短促抽噎，“呃…呃…呃…”，身体却在这种无形的指令威压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蠕动。

他一边抖得像狂风中最后一片树叶，一边努力从那蜷缩的墙角里把自己“拔”出来，双腿发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又因为腿软差点直接扑倒在地。最终，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激光箭头指示的那个亮堂角落挪去，一边挪，一边拼命地、徒劳地试图将自己肥胖的身躯藏到任何一个微小的、投射着阴影的物体后面，比如一个悬浮在矮脚茶几上方的、巴掌大的艺术摆件投下的极其稀薄的影子。

最终，他终于手脚冰凉地挪到了那个空旷地毯的角落。距离宫殿入口、距离琉璃平台，都足够远。无人机满意地收回了激光引导，悄无声息地拉升，再次消失在宫殿深处的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