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4章 楼船暗涌（第3页）

“今日叨扰长老许久，弟子受益匪浅。”楚阳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楚阳谢过元长老慷慨借阅书籍，更谢过长老今日不吝指点。日后修行若有疑惑，弟子定当再来请教。”

“日后”？元青一听这话，脸更黑了，简直要滴出水来。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冷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你速速回去吧，莫让你妹妹等急了。老夫明日便要闭关清修，待抵达神药谷后……若有缘，你再来寻老夫吧。”言下之意，最好再不相见！

楚阳再次行礼告退，缓缓走出房间，来到幽深的走廊上。他循着来时刻意牢记的路径，步履沉稳而迅速，向着位于四层的兄妹居室走去。心中对妹妹的担忧，此刻化作了归心似箭的动力。半刻钟后，熟悉的那扇房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推开房门，一个清脆又带着雀跃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哥哥，我在这呢！”

楚阳闻声回头，只见楚黎正跟着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女修缓缓走来。那女修约莫二十许人，身着神药谷内门弟子服饰，眉眼含笑。她与楚黎来到楚阳面前站定，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将楚阳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抿嘴一笑，低头对楚黎道：“小楚黎，这就是你那个‘身材魁梧、英俊非凡’的哥哥？看着……也没比你大多少嘛。你这小嘴，可是骗了姐姐我呀？”她语气带着调侃，并无恶意。

“才没有骗人呢，徐姐姐！”楚黎立刻挺起小胸脯，拉着那女修的衣袖，小手指向楚阳，“你看看我哥哥，多俊朗好看！再过几年，肯定就是魁梧又英俊了！再说了，姐姐你不是说过嘛，只要修了仙法，就能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我都没嫌弃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呢，你还嫌弃我哥哥不成？”她仰着小脸，一副为哥哥打抱不平的认真模样。

“哥哥，这是徐妍姐姐！”楚黎转向楚阳，小脸上洋溢着得意和狡黠的笑容，“我给你找的媳妇！徐姐姐和我打赌输了，答应做我的嫂子啦！”

“楚黎！休得胡言！”楚阳脸上一热，又惊又窘，连忙伸手按住妹妹的脑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那名叫徐妍的女修郑重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歉意：“徐妍师姐好，小妹年幼无知，言语无状，给师姐添麻烦了，实在抱歉。”此时此刻，任何主动接近楚黎的人，无论看起来多么友善，楚阳心中都本能地升起十二分的警惕。尤其是这个徐妍，在这个敏感时刻出现，谁知道是不是为那平安锁而来？他心中警铃大作，只想尽快带妹妹回房。

徐妍看着楚阳那副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后、如临大敌般的防备姿态，以及眼底深处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不由得轻掩嘴角，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楚阳师弟，不必紧张。希望你兄妹二人能顺利通过考核，届时……呵呵，说不定……”她话未说尽，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和深意。见楚阳并无深谈之意，徐妍倒也识趣，不再逗留，告辞一声，便飘然离去。

楚阳目送徐妍走远，立刻拉着楚黎回到房中，反手关上房门。他蹲下身，双手按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神色严肃地低声询问：“阿黎，快跟哥哥说，这个徐妍师姐，你是怎么认识的？她是什么来历？”

楚黎眨巴着大眼睛，将今日的经历一五一十道来：“哥哥，徐妍姐姐是在甲板上认识的！今天早上，我听了你的话，等你出门后，就拉着一位巡逻的师姐说想去甲板看看风景。师姐就把我带到甲板上和其他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了。后来啊，我就看见徐妍姐姐一个人坐在甲板最角落的地方打坐修炼，像块石头一样动也不动，可奇怪了！”

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我就好奇嘛，跑过去跟她打招呼：‘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呀？’可她不理我。我就想啊，不说话多没意思，我就开始跟她讲咱们荆棘山的事情：讲我怎么赶羊，怎么割草喂它们，怎么跟着爹娘读书写字认字，还有夏天怎么抓蛐蛐，傍晚怎么坐在山坡上看日落……我讲了好多好多，可徐姐姐还是不理我。”楚黎小嘴一撅，随即又得意起来，“后来徐姐姐可能实在受不了我这个小话痨了，就睁开眼睛说：‘小姑娘，你这么能说，那我们打个赌吧？赌下一艘飞过的符舟上面下来的人数是单数还是双数。如果我赢了，你就去别处玩，别在这里烦我；如果我输了，就随你在这里待着，怎样？’”

楚黎模仿着徐妍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我当然答应了！我赌下一艘符舟是单数，还特意说：‘徐姐姐不能用法术作弊哦！’结果你猜怎么着？下一艘符舟停下时，上面下来的就是单数！我赌对了！徐姐姐没办法，只能让我待在她旁边。我就在她身边继续讲啊讲，讲咱们牧羊村，讲爹娘，讲哥哥你……”说到这儿，楚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跟她说，我哥哥身材魁梧，英俊非凡，本领可大了，能打跑山里的野狼……讲着讲着，我们就熟啦！然后徐姐姐就问了我好多家里的事情，我就……嗯……稀里糊涂地把哥哥你的事也说了点。后来嘛，我就觉得徐姐姐人特别好，就……就想着让她做我的嫂嫂了！”

楚阳听完，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头。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个话匣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小话痨”，连村口的大黄狗都能被她缠着“聊”一下午。靠着这份自来熟和开朗，村西的杨老头才天天给他们讲那些神奇的故事。看来这次，她是凭这本事，“聊”来了一个神药谷的师姐，顺便把自己这个哥哥也给“卖”了。

“唉，你啊……”楚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对徐妍的警惕稍稍放下些许，但那份戒备仍未完全消除。

经历了一整天的精神紧绷和与元青的周旋，又见妹妹安然无恙还交到了新朋友，楚阳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警惕性也随之降低。 当夜，他如往常般早早睡下。

然而，楼船的深夜，万籁俱寂。巡夜弟子的人数似乎也比往常少了一半。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自楚阳兄妹房间的窗口缝隙中渗透而入，化作一缕飘忽的黑气。黑气在房中凝聚成形，显出一个轮廓不清的人形黑影。黑影的目标极其明确，一现身，便径直飘向楚黎的床边。幽深的目光贪婪地锁定在女孩颈间那枚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平安锁上。

黑影袖袍微抬，两道凝练的灵气无声射出，精准没入楚阳和楚黎体内。兄妹二人身体一软，呼吸变得更为悠长，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黑影见状，再无顾忌，枯瘦的手爪猛地探出，直抓向那枚小小的平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