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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寝室像口密不透风的铁箱子,黏腻的热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裹着楼下垃圾桶的馊味,糊在人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把凉席翻了个面,竹片的毛刺扎着后背,疼得人清醒了三分,脊梁骨上立刻起了串红印子。
对面床铺空荡荡的,李响的枕头还歪在床头,上面印着的奥特曼被汗渍浸成了深紫色,原本亮黄色的头发糊成一绺,像块发了霉的饼干。他三天前就该走了,说家里有事催得紧,他妈给他打了三通电话,最后一通几乎是在吼。可直到现在,我还没在寝室群里看到他报平安的消息,@他也没回,电话更是打不通,只传来冷冰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磨蹭啥呢,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我闭着眼嘟囔,指尖无意识地摸到枕头上的褶皱——那是他临走前攥出来的,指印深得像只没松开的手,嵌在布料里,怎么也捋不平。
黑暗里传来窸窣声,像有人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响动,从对面床铺的方向飘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
对面床铺还是空的,床单平整得像块刚熨过的布,只有枕头歪歪扭扭地陷在那里,像个被人遗弃的脑袋。
窗外的路灯透过树枝晃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忽长忽短,像有人举着胳膊在摆手。我盯着那影子看了会儿,后颈突然冒出层冷汗——李响的床铺挨着墙,窗外的树离得远,根本不可能有树影落在他床上方的天花板上。那影子的位置,分明就在我的床头。
“别吓自己。”我扯过毛巾被蒙住头,鼻尖蹭到布料上的汗味,咸腥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焦糊气,是李响的。他总爱借我的毛巾被,说他的太厚,捂得慌,每次还回来时都带着这股味,洗都洗不掉。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好朋友,背靠背。”
声音很轻,带着点笑,尾音往上挑,是李响的调调。初中时我们住上下铺,他总爱半夜贴着墙喊这句话,说这样能梦见对方,现在听着,却像根冰锥扎在后心上,凉得人打哆嗦。
我往墙那边挪了挪,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想借点凉意压下心里的腻歪。瓷砖上的凉意顺着衬衫渗进来,冻得骨头缝都发麻,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却没消失,反而更浓了,像有双眼睛贴在我后背上,眨都不眨。
“神经病。”我对着空气骂了句,翻了个身,想离墙远点。
后背突然碰到个温热的东西。
软的,带着弹性,像人的肩膀,还透着点心跳的震动,“咚、咚”的,和我的心跳合着拍。
我瞬间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泼了盆冰水。我的床铺靠墙,后面是实心的墙壁,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藏不住,怎么会有东西?
“好朋友,背靠背。”那声音又响了,更近了,热气吹得我后颈发麻,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李响的汗味里,像块馊了的肉。
我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台灯砸过去。台灯撞在墙上,塑料底座裂成了两半,灯泡“啪”地炸了,玻璃渣溅了满地,有几片甚至飞到了我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对面的床铺还是空的。
可我的后背,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像块没化的烙铁,烫得人发慌。地上的玻璃渣映着窗外的月光,闪闪烁烁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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