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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张定远没回头,声音低而坚定。
“活不长久。”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算死。”
军医沉默片刻,走到另一侧病床前,放下药篮,取出剪刀开始剪碎布条。剪刀开合发出咔嗒声,在寂静帐中格外清晰。
“你知道我见过多少这样的伤员吗?”他一边剪一边说,“去年台州之战,有个小旗官,胸口被倭刀劈开三寸,当时还能说话,笑说自己命硬。我给他缝了七针,第二日清晨人就没了。不是我不尽力,是身子扛不住。”
张定远低头看着刘虎的脸,那张平日豪爽爱笑的脸此刻扭曲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他想起新兵训练时刘虎替他挡棍棒,想起行军途中分他半块干饼,想起密林追击时那支射向自己的冷箭——刘虎扑上来挡了那一箭。
“他不该倒下。”张定远喃喃,“不该是我活着,他躺着。”
军医停下剪刀:“战场之上,谁活谁死,不由人定。”
“由我。”张定远抬头,眼神骤然锐利,“我能带他回来,就能让他活下去。”
军医看着他,良久未语。最终只是摇头,继续整理器械。他知道这种执念,年轻士卒常有,可现实从不因意志改变。
张定远慢慢起身,腿脚麻木,扶住床沿才站稳。他环顾四周,帐内六张草席,五人重伤昏迷,一人已用白布覆面。空气里弥漫着药味、血腥和腐肉气息。他一步步退出帐外,重新坐回石墩,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不动。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凉意。他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那个总在村外山坡采药的男人。夏夜纳凉时,父亲曾指着一种紫茎黄花的植物说:“若遇刀伤溃烂、气息将绝,可用此草捣汁灌服,有续命之效……名唤‘还魂草’,极难寻。”
当时他不信,以为是乡野传说。如今回想,父亲说得极认真,还教他辨认叶片形状、根茎气味,甚至如何炮制入药。
“你还记得吗?”父亲问过他,“叶子背面有细绒,折断茎秆会流出乳白汁液,闻着微苦带腥。”
他点头,说记住了。
可后来父亲死于倭寇屠村,那片山坡也被烧成焦土,再无人提起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