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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棚里的胶合板已经被雨水泡得起了毛边,铅笔划上去,线条有些发虚。
楚天河没有让人换纸,只把一块砖压在图角上,指着老图和现场测点之间那段偏差:“旧战备导流支洞从老窑厂废渣场下穿过去,三线时期图纸标的是直线,但老董实测过,入口向南偏了一米七,里面弯段向堤内侧偏三米左右。现在要打的,不是新洞,是堵塞段外侧扩孔破障。”
方工蹲在胶合板前,雨水顺着眼镜边往下滴。他拿尺子重新量了一遍,又把老董的勘探杖标点抄到图上:“路线可以按这个走,但我要求加两处复核点。第一处在入口十米处,第二处在旧闸室连通段前。打到这两处,必须停机看排屑和水流变化,不能一口气往里顶。”
石大柱站在棚口,听见“停机”两个字,立刻道:“停可以,别到时候有人拿水位压我,说机器一停就是拖延。刀盘一旦缠上废钢索,硬顶三分钟,主轴就能报废。”
彭处长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好:“现在是防汛抢险,不是厂里试车。”
石大柱脸一沉,刚要顶回去,张世海一把按住他的肩:“他说得粗,但话没错。机器报废是小事,钻偏了、塌了洞,水从堤基里乱窜,那才是真要命。”
楚天河把铅笔放下,看向彭处长:“所以责任书分开签。行政上,我申请六小时窗口并承担现场决策责任;水务组确认水位、闸门和泄排条件;设计组确认路线;江重确认设备能力和停机条件;消防、矿山救护确认人员安全边界。谁签谁的专业判断,谁也不替别人逞强。”
彭处长眉头还皱着,却没有反驳。他拿起责任书草稿,扫到“分洪撤离同步推进”一栏时,点了点:“这一条必须写清楚。省防总不是让你们拿工业园赌命,如果六小时内没有进展,撤离区必须已经清空。”
秦峰从外面掀帘进来,雨水甩了一地:“东江新区东端第一批老人孩子已经转到二中和红虎厂礼堂,卫生局派了三辆车接病人。还有些家属闹,说撤了就等于默认分洪。”
楚天河直接问:“谁带头?”
“有两个是天元以前安置队的人,混在家属里喊‘市里保厂不保人’。”秦峰把湿纸条拍在桌上,“我让派出所先隔开问话,没有动普通家属。”
顾言冷声道:“把他们喊的话、所在楼栋、身上带的传单都记下来。这个时候还拿分洪煽动家属,目的很清楚,就是逼江城放弃支洞方案,让省里只剩爆破一条路。”
彭处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们说的天元,就是之前改制江重那家?”
“是。”顾言没有多说旧账,只把一张工业园清单推过去,“他们早把东端画成待开发地块。水一进,华芯、江重配套和工人新村损失巨大,回头就有人说产业项目不适合放在这里,还是城市更新最省事。”
彭处长没有接这句话,转头对随行水利专家说:“把撤离进度也写进给省防总的回电。不要只报机器到场。”
水利专家立刻在本子上记。
雨棚外,平台施工已经开始加速。老梁带着土建班把红松木一层层垒成套盒,木头之间塞进石块和粘土袋,再铺钢板。刘满仓半跪在泥水里,用撬棍调钢板接缝,手背被边角划出血,他只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继续抬。
张世海走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时鞋底带进一团黄泥:“红松套盒能撑住静载,动载还要加横向拉结。机组一开,扭矩往一边甩,平台要是横滑,整台机器就斜了。”
方工立刻问:“需要多少钢缆?”
“至少四道斜拉,两道锁在废渣场外侧老混凝土基座上,两道打临时锚桩。”张世海用铅笔在图上补线,“锚桩位置不能靠堤脚,离开渗流区,别为固定机器把堤挖松。”
老董拿勘探杖点了两下:“这里能打桩,下面是老窑厂原来的地坪,硬。这里不行,下面是回填渣,一吃力就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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