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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五,傍晚。
槐安路像一条被遗忘在城市褶皱里的灰色血管。两侧多是些墙皮剥落、门窗歪斜的待拆老屋,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光线被茂密的、无人修剪的行道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堆隐约的酸腐气,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火味道。
“静心斋”的小院就藏在这样一条巷子的深处。青砖院墙比周围房屋稍高一些,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一扇厚重的老式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老旧的木匾,刻着“静心斋”三个字,字迹古朴,漆色斑驳。整座院子在暮色中沉默着,只有门缝里透出几缕微弱的光,证明里面并非空无一人。
江离的人早已像水银泻地般渗入这片区域。伪装成拾荒者、收废品者、甚至是流浪汉的队员,占据了周边几个关键的观察点和通道口。更远处,伪装成电信维修车和普通厢式货车的指挥车里,技术人员正盯着屏幕上来自各个隐秘摄像头和传感器的实时画面。热成像显示小院内有七八个人形热源,分布在一楼大厅和二楼个别房间,活动频率不高。
“外围无异常。未发现可疑人员接近或额外布控迹象。”通讯频道里传来低语。
林晚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冰冷空气,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紧张和憔悴,这反而让她此刻的状态更加真实——一个被妹妹病情折磨得心力交瘁、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前来寻求“神迹”的姐姐。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念云”吊坠的密封袋,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抚摸着颈间属于母亲的那枚普通星星吊坠。
江离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平稳:“按计划进行。记住,多看多听,少说。注意观察参与者特征,尤其是可能具备‘特殊’表现的人。如果感到任何不适或危险,立刻发出信号。”
“明白。”林晚低声回应,迈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一张年轻但没什么表情的女人的脸,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衫。
“请问……”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林女士吗?吴先生交代过了,请进。”女人侧身让开门,声音平淡。
林晚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几丛耐阴的竹子,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正面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木建筑,雕花门窗,此刻一楼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线,还有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其他草药的气味飘散出来。
天井里除了开门的女人,没有其他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请随我来。”女人引着林晚走向正堂。
踏入正堂,光线并不明亮,是几盏老式的罩子灯发出的光,将室内映照得柔和而朦胧。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地上铺着暗色的草席,中间摆着一个低矮的铜制香炉,袅袅青烟从中升起,散发出之前闻到的、复杂的香气。香炉周围,呈环形散坐着五六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从三十多岁到六十不等。衣着都很朴素,以棉麻质地为主,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目光低垂或微微闭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交谈,只有香炉里香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吴明坐在正对门口的上首位置,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中式对襟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看到林晚进来,微微颔首示意,指了指香炉旁一个空着的蒲团。
林晚依言坐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她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但很快就移开了。
开门的女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正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