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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清甜的桂香,漫过青溪镇的田埂。稻田里的稻穗早已沉了心事,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风掠过之处,翻涌着层层金浪,像铺了一地流动的阳光。河边的芦苇抽出了银白的穗子,在秋阳里晃出细碎的光,风一吹,便簌簌地拂过水面,惊起几尾游鱼。
那排桂花树立在河沿,是青溪镇最温柔的秋景。今年的桂花开得极盛,落得也早,此刻枝头的繁花已褪尽,只剩墨绿的叶片边缘染着浅黄,像被夕阳镀了层金边,风过处,残香还在空气里悠悠飘着。
林念云的清晨,总从河边的桂树间开始。她踩着晨露,一步一步从第一棵桂树走到最后一棵,再折返回来,走得极慢,每一棵都要伸手摸摸粗糙的树干,俯身看看泛黄的叶片。
姑姥姥那棵桂树,叶子黄得最盛,风一吹,细碎的叶片便簌簌往下落,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金。妈妈那棵还好,只零星飘了几片黄叶,大半依旧青翠。婉清姨和国秀姨的两棵模样相近,黄与绿的叶片对半掺着,在风里摇出深浅不一的影。艾琳奶奶那棵最是萧瑟,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语。阿木那棵桂树长得最壮实,枝干挺拔,叶片依旧浓绿,只边缘沾了点浅黄,透着韧劲。小月的那棵也染了秋意,叶片泛黄,却还倔强地挂在枝头,不肯轻易飘落。
走在最前头的,是春水。它是这排桂树里最老的一棵,树干粗壮,树冠撑开如伞,叶片黄了大半,也落了大半。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满地碎金。
“姐,”春水转头对院子里晒稻谷的林晚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今年的叶子落得比往年早多了。”
林晚放下手里的竹耙,抬眼望了望河沿的桂树,指尖拂过晒匾里金黄的稻谷,淡淡应道:“天旱,雨水少,叶子自然落得早。”
“那会不会影响明年开花呀?”春水皱着眉,伸手拂了拂飘落的叶片,满是担忧。
“放心,”林晚走过来,拍了拍春水的树干,掌心触到粗糙的树皮,“树有根,根扎在土里,吸得到水,明年照样开得满树芬芳。”
林念云站在一旁,轻轻点头,心里的担忧瞬间散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河边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小月、小海、小军,还有几个新来的孩子,踩着石板路跑了过来。河水早已凉透,没人再去玩水,他们便蹲在河边,弯腰捡着形状好看的落叶。有的叶片圆如铜钱,有的长似柳叶,有的像巴掌舒展,有的如折扇轻拢,黄的、红的、褐的,色彩斑斓。孩子们把落叶夹进课本里,说是要做成书签,留住秋天的模样。
小月捡得最起劲,口袋里塞得鼓鼓的,走路都一颠一颠的,像只小松鼠。她跑向林念云,高高举着一把落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林老师,您看!我捡了好多好看的叶子,送给您!”
林念云接过那捧落叶,指尖抚过不同的纹路,圆的、长的、扇形的,黄的红褐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天然的画。“谢谢小月,这些书签真好看。”
小月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又蹦蹦跳跳地钻进了桂树影里,继续去寻那独一无二的落叶。
傍晚时分,阿木回来了。他比走的时候长高了些,肩膀也更宽了,眉眼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盛了整条河的星光。他走到春水面前,站了许久,伸手轻轻摩挲着树干,指尖划过粗糙的树皮纹路。
“林老师,它又长高了。”阿木的声音带着笑意,眼里满是温柔。
林念云点点头,笑着说:“嗯,你不在的日子里,它悄悄长了不少,就像看着你长大一样。”
阿木抬起头,望着满树泛黄的叶片,轻声感叹:“真好看,这秋天的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