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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在火光里看见沈十六的脸。
飞鱼服只剩半片挂在肩上。
脖子上的伤口绽开着,血已经干成深褐色的硬壳。
他的脊背被太庙地宫的火器炸裂灼伤过一次,又被夜雨浇了一路。
现在衣服底下全是水泡和焦痕。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泥里的铁桩子,怎么都不会倒。
“上游方向!”
雷豹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暗中。
雷豹浑身湿透,一瘸一拐地从分流渠方向跑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狼狈的漕帮水手。
还有十几个衣衫破烂、浑身发抖的村民。
雷豹冲到船边,双手撑着船舷,大口喘气。
“永安村……三百七十二口人……”
他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所有人都盯着他。
“跑出来三百一十九个。”
雷豹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他的嘴唇张了两次,把最后一句话挤出来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剩下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