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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昏黄的灯泡用一根生锈的铁丝吊在低矮的天花板上,被穿堂风一吹,轻轻摇晃着。灯光忽明忽暗,将屋内五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张张怪异的脸谱。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的霉味和汗水的咸涩,更添几分压抑。
何坚被反绑在屋子中央的木椅上,粗麻绳勒得他手腕通红,皮肤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血痕。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灰尘的衣襟上。他微微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额头,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 那是他隐忍情绪的表现,既有被战友质疑的委屈,又有无法自证清白的焦急。
欧阳剑平站在他对面,距离不过三步远。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往常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炬,紧紧盯着何坚,仿佛要从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里,找出隐藏的真相。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安全屋的气氛都紧绷起来。
马云飞靠在门边,一只脚踩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倾斜。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镀金手表 —— 那是他伪装富商的道具,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门框,发出 “哒哒” 的轻响,节奏忽快忽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眼神时不时在何坚和欧阳剑平之间打转,带着一丝担忧,又有几分犹豫,显然也在纠结是否该相信何坚。
李智博坐在唯一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他的金丝眼镜和一块干净的棉布。他低着头,用棉布仔细擦拭着镜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擦拭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有些用力过猛,镜片边缘都被擦出了细微的划痕 —— 这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偶尔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会快速扫过何坚,带着探究和审视,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擦拭眼镜,像是在逃避这场尴尬的对峙。
高寒守在窗边,身体紧贴着墙壁,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裤脚扎进布靴里,显得干练利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做好了随时拔枪的准备。她警惕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楼下狭窄的弄堂 —— 那里有梅机关的暗哨在来回巡逻,必须时刻留意。但她的耳朵却竖得笔直,屋内每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何坚衣服摩擦木椅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她的注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黄浦江上隐约传来的汽笛声,断断续续地飘进安全屋,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那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停、咚、咚”,三长两短,正是五号特工组与青帮联络员老齐约定的暗号。
高寒像被踩了尾巴的猎豹般,瞬间从窗边弹开,快速移动到门后,身体紧贴着墙壁,左手轻轻握住门把手,右手依然按在枪柄上,随时准备拔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警觉:“谁?”
“是我,老齐。” 外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郁的上海本地口音,还夹杂着一丝急促的喘息,“欧阳组长在吗?有要紧事找她。”
高寒从门缝中向外望去 ——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汉子,身材微胖,面貌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他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的胡茬。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布包上还沾着几点泥渍,看起来像是刚从远路赶来。
确认来人是老齐后,高寒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对着屋内喊道:“欧阳姐,是老齐。”
欧阳剑平点点头,示意她开门。高寒慢慢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同时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老齐闪身进来,动作迅速,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他刚进门,就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何坚,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 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但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将门关好,还顺手把门后的插销插上。
“欧阳组长,有消息了。” 老齐摘下毡帽,露出满是汗珠的额头,他用袖子擦了擦汗,然后将毡帽捏在手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我找到青帮的‘江鲨’刘三爷了,好说歹说,他总算同意见面了。”
欧阳剑平眼神微动,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在哪里见面?什么时候?”
“地点定在‘百乐门’舞厅,今晚九点。” 老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几个人能听到,“刘三爷说了,他只等半小时,过时不候,绝不拖延。”
“百乐门?” 马云飞眉头一挑,站直了身体,从门边走到老齐面前,眼神里满是疑惑,“那地方鱼龙混杂,日军的军官、梅机关的特务,还有 76 号的汉奸,天天在那里出入。刘三爷选在那种地方见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心想帮忙,还是故意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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