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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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第1页）

沈飞没有立刻决定下一步。他把那两张纸放回铁盒里，没有再看，也没有再翻出来，像是刻意让它们先沉一沉。接下来的两三天，他像往常一样下地、劈柴、修篱笆，吃饭的时候坐在老位置，偶尔和人搭几句话，不显得心事重重，只是偶尔会站在菜地边上，看着南边的山脊线发呆。他什么也没看见，但目光停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确定是否要前往的方向。

幽灵注意到了。他没有问，只是每天下午从地里回来后，会先在磨坊门口坐一会儿，等沈飞从菜地那边走回来，才起身回屋，像是确认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有时候小雨会在旁边蹲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弯来折去。她看看幽灵，又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远处正在往回走的沈飞，像一只麻雀，本能地感知到周围气压的轻微变化。

第四天傍晚，沈飞在院子门口遇到了方志远。方志远这次没有开车，是沿着山路走上来的。裤腿上沾满了泥，鞋面上也全是干泥块，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的。他没有进屋，在院门口的石头上坐下，先歇了一会儿才开口：“南边那条线，我让人查了一下。”沈飞没有催他，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按照你那张地图上的标注，终点附近没有城镇，也没有村庄。但有一个地方，不在任何公开地图上标注。我联系到了一个做过勘测的人，他提到过那片区域——深处有一片废弃的建筑，像是实验室，但没有任何标识，周围也没有路。他被拦在了半道上，说是前方是军事禁区，不让进。”沈飞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远处山脊上最后一抹暮色在慢慢消失。“有名字吗？”方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正式的名称。但在部队里，他们私下管那个地方叫‘地基’。”

沈飞没有立刻追问。方志远也没有急着补全解释，像是知道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重了。“地基”这个词在夜色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被风吹散了。

夜里，沈飞把铁盒从架子上拿下来，重新打开，把那两张纸放在桌上。他没有再看那些文字，只是把背面那张地图拿起来，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南”字写在地图边缘，笔画不粗，墨水已经完全干了，像是写完很久之后才合上这张纸的。他把地图放下，没有折起来，就在桌上摊着，让灯光照在那些线条上。过了很久，他把地图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动。

第二天，沈飞去了菜地。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沿着田埂走了两趟，中间蹲下来摸了一把土，土已经干了，捏起来松散，碎在指缝间。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小雨蹲在地边上，用手指在土里画着什么，沈飞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画了一只鸟，翅膀张开，像是正要起飞。

“小雨，你画的什么？”小雨抬起头，“麻雀。”沈飞没有再问，扛着锄头继续往地里走。幽灵已经在那边了，正在弯腰锄草，那把已经用得有些发亮的锄头在晨光里一下一下落下，带起一小片潮湿的泥土。沈飞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拿起一把锄头开始翻地。两个人各自干各自的活，有一阵子没有对话。

过了许久，幽灵开口：“决定了？”沈飞没有停下手里动作，只是一下一下地翻着土：“还没。”幽灵没有追问。锄头落地的声音重新填满了那片安静的间隙。地边上的风把草叶吹得微微弯曲，像是在替他说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傍晚，陈岚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朝菜地那边望了一眼，没有过去，转身回屋把桌上的灯点上了。小雨蹲在磨坊门口，拿一根细草茎逗弄地上的蚂蚁，蚂蚁绕了一圈，又从另一条路绕开了。她也不急，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把草茎轻轻放在蚂蚁前面。她当然还不知道地基的事，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过着这个傍晚，就像整个山谷正在用一种不紧不慢的方式，替所有人保留着明天还会继续的错觉。

夜里，沈飞坐在灯下，又把那封信和地图摊开看了一眼。他把它们折好，没有再放回铁盒里，而是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