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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铺在海面上,三百艘战船静静跟随。铜星盘悬于桅顶,黄铜反光映着初升的日头,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星群。雪斋站在“海狼号”船首,双手抱拳未放,风从北方来,吹动他灰蓝直垂的衣摆。藤堂高虎立于右后半步,低头看着怀中木匣,星盘磁针稳指前方。千代站在左舷,左手轻抚耳垂银环,目光扫过岸边渐近的礁石与灯塔。
对马岛到了。
雾还未散尽,贴着水面浮游,像一层薄纱盖在礁石之间。舵手低声报告:“暖流偏东三寸,若依昨夜轨迹前行,入港角度需微调。”
雪斋没回头,只抬手一指前方灯塔:“依鲨群旧道,不靠岸标。”
舵手应声调整方向。昨夜那支北游的鲨群已不见踪影,但海底的路仍在。水兵们默默各就各位,甲板上只有缆绳摩擦滑轮的轻响。
船首正对灯塔,千代轻盈跃上了望台,迅速取出铜镜,专注地眯眼测天位,很快便扬声道:“北斗勺柄末星,正对桅顶铜盘中心。”
雪斋抬头。天空清朗,七颗星尚可见轮廓。铜星盘在阳光下反光一点,恰好与星位重合。他微微颔首,未说话,但肩背松了一寸。
船靠码头,跳板搭下。岸边早已聚满百姓。男人们扛着鱼篓,妇女抱着陶罐,孩童手里举着自绘旗帜,纸上画着怪兽沉海、大船破浪,还有个穿肚兜的小子挥着竹刀,嚷着“海鬼退治成功啦”。有人递上晒干的鱼干,用草绳捆扎;另一人捧出粗陶酒壶,说是自家酿的浊酒,专等凯旋将士。
藤堂接过一壶,拔开塞子闻了闻,皱眉:“这味儿比堺町掺了三回水的还冲。”旁边水兵笑出声。他咧嘴喝了一口,立刻呛住,咳嗽两声,又硬咽下去,竖起拇指:“烈是烈,可够劲!”没一会儿,藤堂就有些上头,脸上泛红,眼神也迷离起来,坐到箱堆旁揉着太阳穴。
围观人群哄笑起来。一个少年挤上前,踮脚想摸“海狼号”桅顶的铜星盘,被松脱的滑轮绳索一绊,肩部撞上落下的船桅横杆,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左肩红肿高起。
千代已奔至跟前。她蹲下身,撕开少年衣袖,手指按压肩头几处,少年咬牙不出声。她点头:“骨没断,挫伤。”随即打开药囊,取出止血散撒在布条上,敷压伤处。两名水兵抬来门板,将少年平放其上。她吩咐:“取海水煮沸,备换药用。”
少年母亲扑过来,千代只说一句:“无事,静养十日。”便转身离去,药囊扣紧,右手习惯性搭回刀柄。
此时岛主拄杖登舰。老人年近七十,脚步虚浮,踏上第三阶时腿一软,险些跪倒。岸上百姓低声惊呼。
雪斋当即走下三阶,双手捧出一枚铜星盘——正是德川金印熔铸而成,表面无纹,仅刻一圈细密刻度,中央嵌磁针。
“此盘非权,乃路也。”他将铜盘放入老人掌心,“对马之民知海势,识潮律,何须他人指路?”
老人颤抖着握住铜盘,嘴唇动了动,终未说出话。周围百姓安静下来,有人低头合掌,有人轻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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