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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师部大院后院那间常年不见天日的绝密地下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汪死水。
墙角的几根洋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火苗子在融化的红蜡油里挣扎着,把屋里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
李文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连续几天几夜的连轴转,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惫,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跳动着近乎狂热的精光。
“师座,沈副连长,这几天的夜没白熬。”李文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将手底下一摞整理好的纸张推到桌子正中间。
在那摞纸旁边,放着那本从乌龟岭抢回来的牛皮硬封面账册。清账员被抓时用嘴叼着火柴点燃了它,硬牛皮封面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里面有整整七页纸化成了灰,沈烈哪怕拼着烫伤手心,也只抢救下来十六页。
“十六页账册,我把里面的隐语和代号,跟咱们之前缴获的密码残页挨个做了比对。”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人胆寒的数字,“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是汉口总组八月份单月的经费清算。由那个叫周玉山的总组长亲自批复,流向各地的活动经费,满打满算——十七万块大洋!”
十七万块大洋!
沈烈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在一线带兵,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了。这笔巨款,足够给吴铁山手底下的三个主力团,全换上清一色的崭新德制步枪!
“钱多,说明他们养的狗也多。”李文渊的手指在誊抄好的名单上重重地点了点,“这十六页账单里,清清楚楚地记着,汉口总组在黄陂、汉阳以及武汉外围这一大片区域里,一共单线联系着二十三个下线!”
跨越了数十章,那些虚无缥缈的“周-黄陂-3”、“周-武汉-1”,在这一刻,终于从抽象的代号,变成了一张看得见、摸得着、数得清的名单。这种拨云见日的痛快感,让沈烈和吴铁山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二十三个人里,直接扎在咱们第 xxx 师防区内部的,有三个。”李文渊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压下,“第一个,钱广财,已经被咱们当成鱼饵圈起来了。第二个,城南的保安团长马德彪,他一直在充当汉口和黄陂的交通枢纽。”
李文渊压下最后一根手指,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直接说名字,而是将那本残破的牛皮账册翻到了第十一页,推到了沈烈和吴铁山面前。
“你们来看看这一条。这是第三个人,代号‘丙’。”
沈烈凑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蝇头小楷上。
“九月十五日。丙。师部高级作战会议记录原文一卷。核发大洋两千,由马处副官代收。”
吴铁山粗糙的手指在“会议记录原文”这几个字上划过,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九月十五号?那天咱们开的什么会?”
“那天是咱们定下城西铁路弯道布防,以及初步探讨秋后大反击兵力调拨的碰头会。”李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全是散不去的寒气。
“嗡”的一声。
沈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尾椎骨直接蹿到了后脑勺,连头皮都跟着一阵发麻。
会议记录原文!不是外面的小道消息,不是推测,是连标点符号都不差的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