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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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光碎人立，余温未散（第1页）

那道光芒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亮起来的。

没有预兆。风停了，虫鸣也停了，天地之间像是被人按住了所有声响。楚微正蹲在墨临渊身边换最后一层纱布，光线变化让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那道光已经从医帐的门缝里渗了进来，不是照在帐篷帆布上的投影，是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缓慢地流进来的，像一层正在蔓延的浅白色液体。

楚微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角。

那道光正在稳步推进，没有偏移方向，以固定的速度朝她站着的位置延伸过来，边缘笔直，像是用尺画出来的，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落向哪里。它的目标就是她。

她站在帐篷门口没有退。

那道光在距离她大约十步的位置忽然慢下来了，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它的边缘开始微微抖动，像是一层正在被风撕扯的薄纱。然后她看到墨临渊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他的左肩还缠着纱布，但脚步比以前更稳，像是已经习惯了与那道光芒共存。

那道光不再向前移动了，但它也没有消散。它停在他面前，像一扇正在缓慢开启的门，门缝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蓄力，准备在这一刻以一次完整的撞击跨过那道被他挡住的最后一道窄缝。

光芒收窄、凝聚、向前挤压。墨临渊的脚下出现了裂纹，他的左肩纱布边缘开始发暗，楚微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那道封印正在加速碎裂，像一道已经被反复撞击的堤坝正在从内部溃散。他的双脚没动，但楚微看到他的肩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压低。

那道光芒越来越窄，越来越亮，像一柄正在被缓慢压入鞘中的刀，已经到了刀尖即将触底的最后一段距离。它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范围，封印正在他体内瓦解，那道光芒沿着他左肩的旧痕渗入经脉，沿着他的骨骼缓慢地游走，所过之处留下细密的裂纹。

然后那道光芒在他体内碎裂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他体内的封印全部吸收了，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里，水面连波纹都没有来得及形成。但他身体表面的裂纹正在从他左肩向下延伸，像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树枝。

他向前倒下来。

楚微向前一步，双手接住他。他的身体比上一次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缓慢地抽离，把他身体的重量压得更实在了。他的呼吸又浅又慢，脉搏弱到几乎摸不到，但还在跳。他的左肩已经完全浸透了，那层纱布被那道封印碎裂时的余温烧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印记，像一口已经干涸的井底残留着最后一点水汽。

楚微架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医帐和空地之间的那段路。地面上的裂纹从她脚下经过的地方开始收拢，像是那道光消失之后这片土地正在缓慢地回缩。她没有回头看那扇门有没有关好。

周玄清站在后山地道的入口处，看到楚微架着墨临渊走过来，侧身让开入口，只在她经过时说了一句话：“地道直通北侧林地。那边有人接应，你到了之后不用回话，直接往前走，会有人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楚微没有停步，架着墨临渊走进了地道。黑暗中，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变深，他没有醒，但他的脉搏跳动比刚才强了一些，像是正在从身体深处重新聚拢力量。

她没有停下，沿着地道稳步向北走去。地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枚暗淡的夜明珠，光照不亮整条通道，但刚好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她感到自己的手背上沾着一些细碎的颗粒，像是尘土和砂砾的混合物，粘在皮肤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烘干了一部分。她没有停下来搓掉它们，继续沿着地道往前走。月光正从出口的方向透进来，照在通道尽头的地面上，像一道正在等她跨过的门槛。她感觉到背上那个人的重量正在缓慢地变轻，像是有一部分他不再需要被她扛着了，而那道从他体内消失的光芒留下的余温，正在她后背上缓慢地铺开，贴着她的肩胛骨，像一层正在被夜风晾干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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