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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江宁第八日,五月初一。
天刚亮,青砚便把三册抄簿送进废义庄。
一册是慈安棚现住灾民名册,一册是府衙去冬造的返乡册,最后一册只有薄薄七页,是黑水码头近半月的船脚登记。
陈三安靠着草垫坐起。谢临舟当着众人的面拆开昨夜封好的油纸,将“黑水乙四”船牌搁在三册抄簿旁。
“赵二石、孙槐、鲁大庆。”谢临舟念出船牌背后的三个名字,“慈安棚里有这三户,返乡册却说他们早在腊月便已领粮返乡。”
青砚道:“我让人隔着棚栏看过。赵二石少两根手指,孙槐腿瘸,都对得上,不是同名。”
云满翻到船脚登记:“乙四三日前运过一船废纸,登记的船主叫赵二石。”
“活人在棚里,名字却在船上。”谢临舟把三册并到一起,“他们用灾民的真籍,替见不得光的货过卡。”
许氏端来热水,听见“废纸”二字,脚步一停。
“染坊每隔三日都从后库抬出几只木箱。”她说,“洗布房挨着后库,我被叫去搬过两回。有一回箱角磕开,我看见里面压着纸,箱口却缠着油布。那些箱子每回都和药渣车一同拉走。”
陈三安道:“账房叫它废票。写坏的白票、作废的领粮牌,照规矩都该剪角登记,当场烧毁,不会装箱外运。”
“该烧的纸却用油布封箱运走,他们留着必有别的用处。”云满把船脚簿推过去,“船脚簿上的日子也对得上,今天还会再运一批。”
谢临舟看向她:“码头不能硬闯。昨日你在染坊露过脸,许氏母女一失踪,沈家必会追查那个修棚短工。黑水码头与沈家相通,你若照原样露面,很容易被认出来。先乔装。”
云满低头看了看指甲缝。蓝色已经洗去大半,只余指缘一线。
“那就连人带衣裳都换一遍。”
午后,黑水码头东侧一处专卸药渣、草灰等污货的偏埠下,挤着几条等收渣的小船。一条破篷船泊在最外侧,和沈家常用的乌篷药渣船只隔一个船位。
船头的老艄公由一名熟悉水路的江宁暗桩假扮。青砚缩着肩膀在船尾挑烂药叶;云满换了粗布短袄,压低眉形,又在左颊添了一块暗红旧疤,扮作新雇的哑巴船工,脚边摆着两只漏水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