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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埃里克斯开口,声音有些闷,但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掰下来的,“她杀了最后一个主教,自己……也快不行了。我都知道。“
洛曼的瞳孔骤然收缩,举起的第二拳僵在半空,脸上的怒色凝固,慢慢转为一种更深的、混杂着震惊与痛苦的苍白。
“你……知道?你知道还……“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在南边的防线,清剿了两个被贵族收买、准备从背后捅刀子的佣兵团。“
埃里克斯站直身体,目光平直地看着洛曼,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在骑士团控制的镇子里,推行了新的土地分配办法,让至少两百户这个冬天不会饿死。也在策划怎么把皇城里那几个吸血的税官头子弄下台。“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平淡一分,像在汇报最寻常的工作。
“洛曼先生,温妮塔和我……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沉默拉长了。
“如果明天,倒在战场泥泞里的人是我,“埃里克斯说,很冷,却像淬火的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她也只会看着我的尸体,对旁边的人说,'他做了他该做的,没有辜负母亲留下的东西。'“
洛曼举着拳头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他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在堆满烧杯和导管的实验台边缘,发出叮当的轻响。
眼镜后的眼睛闭上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怒火已经熄了,眼底只剩一层灰扑扑的疲倦,风一吹就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颧骨上迅速泛起的红肿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份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漠然——好像生死和心疼都是可以收进口袋、回头再说的东西。
那漠然,和他病床上那个倔强笑着、交代他不必再费力调配止痛药剂的温妮塔——一模一样。
爱琳娜留下了火种。如今这火种已焚身成炬,灼烧着自己,也要照亮各自认定的那漆黑前路的一角。洛曼忽然觉得,自己苍老的拳头砸在这副信念上,和砸在石墙上没有区别。
房间里只剩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巷子里遥远的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傍晚时分,空中飘着白日曝晒后的余温、远处港口的咸腥,以及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柴烟气味。栖鹭港东区边缘那条窄巷里最后几缕天光也变得稀薄。
木质楼梯在脚步下发出吃重的呻吟。埃里克斯停在旅馆二楼最里面那扇门前,深灰色粗布外套袖子下,手指蜷了蜷,才抬手,用指背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里面传来窸窣的响动,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金属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