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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莫急。若仅凭一篇口舌之论来款待沈先生,也未必太礼薄了。”雒易带着谦恭的微笑,殷殷为他又斟了一杯茶:
“沈先生博物洽闻,定然听说过齐桓公与‘委蛇’的传说吧?”
沈遇竹没想到雒易会忽然有此风马牛不相及之问,不由怔忪。却听雒易自顾自道:“据说齐桓公尚是公子之时,有一日在大泽狩猎,乍然撞见一只赤首紫身的双头怪蛇,人立于车辕之前,注目而视。齐桓公受惊落马,回宫后便一病不起,遍寻天下名医,竟无一人可治。万幸一位贤人正在齐国桓历,听闻了齐桓公的怪病而亲自登门。这位贤人详细地描述了那只怪蛇的样子,竟与齐桓公所见分毫不差。贤人劝慰齐桓公不必惊慌,原来那只怪蛇其实是名唤委蛇的神物,真身是雷神之子,见到他的人,几可称霸天下。”
雒易耸耸肩:“知道了那双头怪蛇竟是吉兆之后,齐桓公豁然开朗,一身沉疴亦不药而愈。后来果然在这位贤人的辅佐下登临君位,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创下辉煌霸业——哦,对了,”雒易笑道,“听说这位贤人和青岩府,还很有渊源?”
沈遇竹淡淡道:“雒大人何必多此一问?——您口中的‘贤人’正是家师,也……正是青岩府山长。”
雒易低低笑起来,“沈先生,世上的事情竟有如此巧合。令师是普天下唯一一个能说出委蛇来历的人。自数年前他离开齐国来到晋国境内的青岩山之后,齐桓公驾崩,齐国的霸业一落千丈,相反,晋国的国力却日渐强盛。实在不能不令人疑心,令师乃至青岩府,竟拥有那种……能够左右天下格局的力量?”
沈遇竹蹙起眉:“一国的霸业,怎会和荒野之中的怪物联系在一起?雒大人这般牵强附会,未免太可笑了吧!”
“沈先生,您很不了解世人的心思。比起言之凿凿的事实,世人更钟爱捕风捉影的传说。何况这传说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令野心家血脉偾张的宝藏。”雒易稳操胜券,含笑的面庞愈发艳丽,“我们不妨赌赌看?——正巧我手上,还掌握某些不法之徒私下转移军械武器的情报。”
沈遇竹心内一惊,看着雒易用了姑妄言之的从容语调,将他与端木墉这些时日来的动向一一数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假若青岩府拥有“委蛇”的讯息被公之于众,再加以别有用心的渲染,即使晋侯没有动作,自然有其他的野心家群起而图之。青岩府从此再无宁日,恐怕连已然出仕在外的门生都会有危险。而大宗兵器机械的迁移,一向为当权者所忌讳,往往被看作是里通外敌、意图谋反的信号。无论哪一种,都将让青岩府成为众矢之的,面临灭顶之灾。
——雒易这一手,何其周全,何其毒辣。
沈遇竹垂眸不语,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心内对同门的安危愈发担忧起来。
“沈先生在想些什么?”雒易明知故问。沈遇竹的沉静是冲淡谦退的一种,远比不上雒易惯用的表里不一的缜密的伪装。雒易看透他,觉得非常轻而易举。
“我在想,雒大人此举能够获取何种利益?您分明成竹在胸,却将实情透漏给我的目的何在?我还在想,沈某也许出得起改变这个决定的价码?”
沈遇竹非常平和,也很诚恳。只是这平和诚恳不知为何却有些惹怒雒易。“你当然可以,”雒易似笑非笑,“事实上,青岩府的祸福存亡,全在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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