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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得轻松随意,仿佛里面不是赌档,而是个棋牌室。但他刻意侧身让出的门缝里,适时地传来里面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懊恼的叹息,还有骰子在盅里剧烈摇晃的“哗啦啦”脆响。
阎解成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老刀的话术并不高明,但配合着门内的声响,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最痒的地方。“输赢也就一顿饭钱”这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图个乐子”这给了他一个正当的借口。
“我……我就看看,看看。”阎解成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老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老刀心里门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种愣头青,不能逼太紧,得让他自己走进来。
他不再多说,只是把门又推开一些,自己完全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那种见惯不怪、甚至有点鼓励的笑容:
“成啊,看热闹不收钱。进来吧,找个角落站着瞧也行。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己人的告诫意味,“看可以,可别光看着看着……就管不住自个儿的手了。这里头,好玩着呢。”
这最后一句,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撩拨。阎解成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最后那点犹豫,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掉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迈开腿。走了进去。
老刀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他脸上那点职业化的笑容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心里却盘算着:又一个。只要他今天看了,明天,或者后天,八成就会忍不住坐下。有一回,就不怕没有第二回。他们这行,从来不怕人赢钱,怕的是没人来玩儿。
人比他上次瞥见的更多,挤挤挨挨地围成几个圈子,大多是男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粗布工装或旧褂子,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稍体面些的。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圈子中心,脸上泛着被灯光和欲望炙烤出的油光,嘴里发出压低的、意义不明的嘟囔或叹息。
老刀像条滑溜的泥鳅,轻易地穿过人群,阎解成紧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乱瞟。他看到有人玩牌九,骨牌摔在桌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看到有人扎金花,捏着扑克牌的手青筋暴起;还看到有人在一个小转盘前屏息凝神……
“怎么样,热闹吧?”老刀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一种炫耀和引诱,“别看地方不咋样,来的都是痛快人,玩得也实在。”
“不少人都在这发了财,别看了在这儿,人挤人,一天手气好,要赚的话,比在外面干一年赚的都多。”
阎解成胡乱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的目光最终被一个相对人少些的圈子吸引了过去。
那里没有复杂的牌具,只有一张旧方桌,桌中央扣着个黑乎乎的粗瓷海碗,旁边散落着几颗油光发亮的骰子。一个穿着黑布坎肩、胳膊上刺着模糊青记的庄家,正懒洋洋地摇晃着手里的骰盅,嘴里吆喝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押大押小,一目了然!”
骰子在盅里发出急促的“哗啦啦”脆响,像某种勾魂的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