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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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润物（第1页）

司马光被贬的当晚，汴京下起了雨。细雨里裹着春风，乍暖还寒的卷携着些许寒意。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宝慈宫的琉璃瓦上，点点滴滴的窸窣着，又仿若悄无声息。

高太后独坐在殿内，烛火幽微，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如藏于云雾之中。她手中转动着一杯凉透的茶，指尖微微发冷，但她却丝毫没有注意。

范镇归去，司马光被贬——旧党两大柱石，一折一逐。再加上此前苏轼被贬杭州、吕公着被排挤出京城，如今朝堂之上，能为旧党发声的人，已然寥寥无几

如今，王安石新党之势，如烈火燎原，赵顼倚之若肱骨，新政推行愈发激进，连三省六部也渐渐为新党所控。

高滔滔认真思考起如今的局面：

范镇与司马光离去也好，此局未必就是败局。君子可杀不可辱，可逐不可灭。范镇年迈，贬而不怒，是为“去位以全节”；司马光外放洛阳，是为“退身以存道”。他们走的不是败路，而是为旧党保存的希望。

就让新党以为他们驱逐了二人便可扫清新政的障碍。殊不知，此招亦可以退为进。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廊下，望向赵顼福宁宫亮灯的方向。微风拂她额前的发丝，夜色中，她的眼中寒光微闪。

现如今，赵顼与王安石一起，激勇向前，以为变法可富国强兵，以为变法就可以改变大宋百年沉疴。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动的不只是大宋的制度，而是大宋的祖宗法度、世族根基。青苗夺其利，保甲扰其农，市易扼其财——此三者，皆在与百年世族、宗室贵胄、荫封族众们对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年之族，根深于朝，脉延于野，一动则牵势如网。如今新政得势，他们必不可能忍气吞声。长此以往，必聚怨气、凝戾气，他日必成一把锋利的刀剑，砍在新政上。

浮沉有运，倚伏难明。今日之盛权，安知非他日祸乱之始？高滔滔如此想着，也算平静了些。她伸手试探了一下那些纷飞的细雨，春雨如烟，比丝线还细的雨滴，软绵绵的落入掌心，仿若空无一物。

她微笑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润物细无声吧。

那就这样吧，让新党洋洋得意去。让他们加快变法的脚步，加大对钱和权的控制，让他们更加的激怒那些世族宗亲们吧。就看新政步步紧逼，能不能激起千层暗浪。

司马光以退为进也是不错，就让他在洛阳安心编修《资治通鉴》，表面与世无争，实则聚天下英才，着书立说，以史为鉴，暗树道统。让天下学子知道“祖制不可轻变”，“民本重于财利”吧。

高滔滔瞬间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她走回屋内，将烛火拨亮了些。云馨见状连忙上前换了热茶，轻声问着：“娘娘，可是要安置了？”

高滔滔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着：“哀家听闻那李氏给家里去信，探听韩爱卿的消息了？”云馨点头应是：“听说是的，李才人在范大人被罢官的时候就给家里去了信，李大人家里连夜就给韩大人去了信，应该是讨论此事。”

高滔滔看着新上的茶碗中，热气袅袅而上，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没有再说话。

韩琦如今不在京城，虽然远了些，但是也更好用，可以让他暗中联络各地旧臣，尤其是地方转运使、知州、学政。不断收集新政之害、百姓之苦、新法流弊的证据，逐年整理，以待后用。

而后宫里，既然李氏跳了出来，那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让她去闹，让她们去争宠，势必要让这后宫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