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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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 齐发（第1页）

春风一晃，就入了三月。赵顼要等的事情，终于陆陆续续来了。

其一，数名谏官联名上疏，直指艮园静嫔陈氏，妖妃乱国。奏疏中，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弹劾她不思嫔妃本分、不修内廷德行、不恤皇家体面。自受宠以来，整日以美色蛊惑帝王，使帝王耽于私情、荒废政事、不思民生疾苦。

而后，更是将多处春雨断绝、北方千里枯旱、全国流民四起、州府新法生弊、朝堂纷争不宁，全都归咎于她阴德有亏、冲撞天时，以致乾坤失序、才导致灾咎频发。朝野所有乱象、天地一切异象，尽数归罪于“妖妃”一身。

其二，一封分量极重的奏疏自相州送到了赵顼的案头——那是三朝元老、前任宰相韩琦亲笔写下的《请罢青苗法疏》。三朝老臣，字字泣血，为国为民。

奏疏中，韩琦痛陈青苗法之弊，直言地方官吏“缘为奸，强摊硬派”，不仅未能“抑兼并”，反而成了官府盘剥百姓的利器，致使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负担倍增，恳请陛下“尽罢诸路提举官，依常平旧法施行”。

其三，安上门监郑侠，这位王安石曾经的学生，将沿途亲眼所见的灾民惨状绘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流民图》，在早朝上献给赵顼。赵顼当堂让人展开《流民图》，众人就看到图中画的是百姓扶老携幼、衣不蔽体、尸横遍野的惨景，让赵顼与百官如同亲临。

新党门生亲呈流民惨状的同时，痛陈新政之罪，更与王安石当场决裂，恳请赵顼废除新政。赵顼也没有客气，将《流民图》直接甩在了王安石脸上，旧党一众更是在现场群情沸腾。恨不能当场将王安石除之而后快。王安石一夫当关，与旧党们争执，而后当场昏厥过去。

其四，远在洛阳的司马光也递上了他的《应诏言朝廷阙失状》。在这篇奏疏中，司马光痛陈新法六大弊端，直言“青苗、免役钱为害尤大”，新法急功近利、政令严苛、用人失当，又引天变旱象为警，言政令失和、人事失当，方引天地灾异，恳请朝廷整肃新政、裁汰酷吏、宽恤民生，恳请陛下回心转意，废除新法以谢天下。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四箭齐发，朝堂上乱成一团。

连续几日，王安石因病告假在家。朝堂上，新政则陷入面世以来最彻底的绝境——没有王安石居中砥柱、竭力坚持的精神支柱，没有赵顼的坚定推行与铁血执行的雷霆手腕，更没有百官为其请愿、甘愿一试的拥护声音。只有旧党朝臣借天灾民怨轮番发难，一味的讨伐声、攻击声，此起彼伏，层层不断。朝堂上，推翻新政的情绪，到达了顶点。

赵顼每日阴沉着脸，看着殿中的旧党与部分新党人员，上蹿下跳、激情澎湃，默默的将这些人、以及这些人提到的事情一一记下来。既不辩驳回应，也不裁决处置，更不肯定下半句论断。任由他们站在舞台一样的大殿中，吵闹、斥责、急不可耐。

下朝回了艮园，赵顼依旧是紧闭大门，众人已经对他独宠静嫔这件事麻木了，探究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待到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北侧角门处，却悄悄有一行人身着青衫的人悄然而来，接连低调入园。

艮园的小书房内，门窗都用棉帘遮挡，看不出一丝光线。赵顼端坐主位，神情肃穆沉稳。案侧依次落座王安石、曾公亮、韩绛、蔡京、曾布、曹穆与陈静楠一众心腹重臣，众人围聚一处，趁着夜色密议朝堂变局，筹谋应对连日汹涌而来的攻伐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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