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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艺能“听”到他的心声。
那不是什么家国仇恨,不是什么大道崩塌。
那是房贷的利息,是女儿的学费,是妈妈和姥姥姥爷日渐衰老却无力赡养的愧疚,是看着妻子操劳而自己一事无成的自责,是创业失败后欠下的一屁股债,是唇腭裂从小到大被人嘲笑的自卑……
那不是一道撕裂天地的伤口。
那是一千根、一万根生了锈的针,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一针一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生活的每一寸皮肤上。
不致命,但疼。
疼得深入骨髓,疼得习以为常,疼得连喊疼都觉得矫情。
闻艺的悲伤,是《离骚》,是《长恨歌》,是阳春白雪,是刻在丰碑上的史诗。
而礼铁祝的悲伤……是活着本身。
是下雨天没带伞,是挤不上末班的地铁,是想抽根烟发现兜里只剩钢镚儿,是酒桌上被领导当孙子一样训斥还得陪着笑脸,是深夜里看着家人的睡脸,无声地问自己“我他妈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悲伤,太“脏”了。
脏得充满了油烟味、汗臭味、酒精味,和一股子穷酸的人间烟火味。
闻艺突然明白了。
鳌体的憎恨是一片纯粹的黑海,自己的悲伤是一条清澈的江河,江河入海,注定消亡。
但礼铁祝的悲伤不是江河。
它是一片沼泽。
一片由生活琐碎的烂泥、无能为力的污水、和日复一日的疲惫所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沼-泽!
你无法击败一片沼泽,你只会被它拖进去,被那些烂泥和污水,慢慢地,温柔地,将你彻底淹没。
闻艺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