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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在会上说转型和反腐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这句话说到根上了。我在发改委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资源型地区,有的投了上千亿的转型资金,最后还是走回了卖资源的老路。”
“不是转型方案不好,是利益格局没打破。你手里拿着再好的规划,底下的人该捞还是捞,该瞒还是瞒。河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们把利益格局打碎了。打碎之后重建,比在废墟上修修补补要快得多。”
李东沐没有接话。他站在一棵新栽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树冠上那层嫩绿的新叶。
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代价也大。七号井十九个矿工,七年前就该活下来。我们晚了七年。”
“晚了七年,总比晚一辈子强。”梁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聊转型,我明天还要去矿区看‘黑转绿’的落地情况。赵省长说安排我去赵大海家坐坐,我要亲眼看看那个用雕刻机刻花的矿工家庭。”
第二天上午,梁振邦一行在赵文渊和马万里的陪同下,来到了矿区安置小区。
他特意没有让省里提前通知,车队驶入小区时,社区主任正蹲在花坛边指导几个老太太种月季。看到一群穿着正装的人从好几辆考斯特中巴上鱼贯而下,社区主任吓了一跳,手里的花苗都掉在了地上。
赵文渊笑着朝她招手:“别慌,今天没有领导,都是来学习的客人。你带我们去周翠兰家坐坐就行。”
周翠兰正在家里给雕刻班备课。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木板和设计图纸,那台桌面雕刻机嗡嗡地运转着,正在刻一朵牡丹花。
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愣了好几秒钟才认出赵文渊来——她在电视上见过省长,但真人站在自家门口还是头一回。
她赶紧把大家往里让,手忙脚乱地搬凳子,发现凳子不够又去敲邻居家的门借了几把过来。
梁振邦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墙上的全省技能比武冠军奖状移到电视机旁边那个红布包着的相框,又移到茶几上那台正在工作的雕刻机。
他把那些木板一片一片地拿起来看——莲花、福字、牡丹、鸳鸯,每一片都刻得精细流畅。
当他拿起最后一片时,他的手停住了。那片木板上刻着的不是传统花样,而是一个穿着矿工服、戴着安全帽的男人的肖像。肖像的笔触还带着初学者特有的生涩,但五官的轮廓、安全帽上的矿灯、甚至嘴角那道憨厚的笑纹,都刻得清清楚楚。
“这是您爱人?”梁振邦问。
“嗯,我家老头,叫赵长河。”周翠兰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声音出奇地平静。
“三年前在七号井走的。那次矿难,陶向明压下来了,说赔二十万了事。我不肯,他们就把钱塞给我儿子,让我儿子签了保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