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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天气很好,日光从廊道尽头的窗子里大片地涌进来。
容允岺把轮椅推到榻边,轻声问:“公主想出去坐坐吗?”他说得小心,不确定能不能被应允。
侧躺在榻上的沉之甯慢慢撑着坐起身来。她穿好外衣,伸出手扶着轮椅的扶手,自己挪了进去。
容允岺等她坐稳了,推着她慢慢出了那间偏屋。
那是她受伤之后第一次走出那扇门,廊道上的日光落了她一身,把她素白衣裳的边缘都染成薄薄金色,她被那道光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们沿着廊道慢慢走了一段,轮椅的车轮在石地上发出轻微声响,沉之甯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月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面容上,可那些因为长久不见光而失去血色的脸颊,终于被日光照出了温热暖意。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正在慢慢地重新适应。
容允岺推着她走得很慢,比平日走路还要慢上许多,怕快了会让她重新缩回那间屋子里去。风穿过廊道,把他袖口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稳稳地把着扶手,跟着她偶尔停下的目光调整步子。
廊道尽头有一株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树影落在地上,碎碎的像一层薄薄的印花。他把轮椅停在了树影边缘,既能让日光照到她膝头,又不会让刺目的光线直直打在她脸上。
两人静静感受着风,槐树的叶子在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绵长。沉之甯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风摇碎的光影上,看着那些细小的光斑在石面上挪动、聚拢、又散开。
她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时不再是那种飘在半空中落不下来的虚浮:“这棵树…好像比从前更密了。”
容允岺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株老槐树,然后应道:“嗯,是新长了许多枝叶。”
“一切都在往前走。”她说得很轻,不是感慨,也不是叹息。
“嗯。树在往前走,日光在往前走。”容允岺停了一下,“公主也在往前走。”
沉之甯没有否认,她不想再停滞不前了。不想再被困在过去,不想再被那些已经无法改写的事情压住脚步。她想往前走,哪怕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也比停在原地要好。那些西燕的旧事、北疆的焦土、行刑台上的痛,都已经留在身后了。
她不需要忘记它们,她只是不想再被它们绊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