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502章 南京暗流（六）（第1页）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卫立煌的指节轻轻叩击着红木桌面。电报纸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那个殷红的火漆印被裁纸刀挑开时，竟带着几分血色。

"着即刻组建华北剿总，统筹冀察绥热四省防务......"卫立煌的瞳孔微微收缩，电报末尾"委员长手谕"五个字像五根钢钉扎进眼底。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民国二十八年忻口会战后的合影，照片里的年轻少将站在阎锡山左侧，腰间的中正剑泛着冷光。

走廊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卫立煌猛然惊醒。他摸出怀表，分针正指向罗马数字XI。王树茂的耐心比他想象中更持久，这让他想起当年太原保卫战时，这位商贾出身的大特务在日军围城中硬是撑了十七天。

"让王兄久候了。"卫立煌推门而出时，脸上已换上从容的笑意。他注意到王树茂面前的茶碗里飘着三片完整的君山银针，这是晋商谈生意时特有的暗号——三片茶叶代表"可谈"。

王树茂起身作揖，长衫下摆纹丝不动："俊儒官军务倥偬，倒是老朽叨扰了。"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书房门缝，那里隐约可见半截电报封套的暗纹。

两人重新落座时，副官知趣地退到玄关。卫立煌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哈瓦那，金剪刀剪开茄帽的瞬间，王树茂的鼻翼轻轻抽动——这是古巴总督特供的科伊巴雪茄，去年杜聿明从缅甸带回两盒。

"树茂兄可知侍从室为何深夜来电？"卫立煌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吊灯下幻化成龙形。他的右手小指又抽搐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连带着袖口的金纽扣都跟着颤动。

王树茂端起茶碗，碗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总不会是让俊儒兄去主持华北剿总吧？"话音未落，卫立煌夹着雪茄的手指蓦地僵住，烟灰簌簌落在呢子军裤上。

书房里的自鸣钟突然敲响，子时的钟声在寂静的官邸里格外惊心。卫立煌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摇晃："都说阎百川的算盘精，我看树茂兄才是真正未卜先知。"

"不过是看俊儒兄接电报时，右手小指抽搐得厉害。"王树茂吹开茶沫，眼底精光乍现，"当年忻口会战，俊儒兄接到阎长官调令时也是这般情状。"

空气骤然凝固。卫立煌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闲散的山西老倌，竟将三十年前的细节记得这般清楚。窗外梧桐树上传来夜枭的啼叫，像是某种不祥的谶语。

"树茂兄既然看破，卫某也不遮掩。"卫立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地图，"啪"地抖开在茶几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像毒蛇般盘踞在长城沿线，蓝色标记的国军番号旁标注着令人心惊的缺员数字。

王树茂的指尖缓缓地沿着张家口到承德的虚线移动着，仿佛能感受到地图上那片区域的温度和气息。而在这条虚线上，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傅作义部缺三个整编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卫立煌交汇。让他惊讶的是，卫立煌的鬓角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显然不是因为天气炎热。

“所以，侍从室是要俊儒兄去当这个裱糊匠吗？”王树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的目光紧盯着卫立煌，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