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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裂墙（第1页）

城墙西北段的投石机轰鸣声从清晨持续到了午后。发射的频率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像是被设定在一道固定节奏上的机械装置，每隔一段时间完成一轮装填和发射的完整流程。落点在这几个时辰中逐渐从分散状态向更集中的区域收拢，那些弹丸在墙体表面留下的痕迹正在持续缩小覆盖范围，每一轮的落点都集中在上一轮落点周围的有限距离之内，像一层正在被反复压缩的同心圆正在逐步收敛到同一个圆心的位置。

褚英传站在广场中央的位置，视野可以同时覆盖裂口方向和城墙西北段的方向。这两个方向的战斗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节奏——裂口方向是持续的、均匀的交火，狮灵兵的后续梯队仍然在被投射阵的封锁面切割着，每一批涌入的士兵都在通过裂口后迅速进入盾阵前方的交火区，然后在持续的火力覆盖下被压缩到那道光斑与石阶之间的狭窄区域中。城墙西北段的方向是间歇性的、集中的打击，投石机的弹丸每一次命中都会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新的凹痕，灰浆的碎屑在墙体表面留下细密的浅色痕迹，像一层正在被反复刮擦的表面正在被缓慢地磨薄。

无怨在裂口内侧的防线中值守了两个半时辰后被替换下来。他走回广场区域时步伐比平时略重，像是连续交战的负荷在步伐的间隙中留下了正在缓慢累积的底色。他在褚英传身侧约五步处的墙角坐下来，没有靠墙，只是坐在石阶边缘，让脊背与墙面之间保持着一道指节宽度的空隙。玄钢手套的指节处有一道新的凹痕——不是被武器击穿的，是被持续出力过程中反复撞击盾面形成的金属疲劳导致的变形，表面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比其他区域略深的色泽。

裂口内侧的防线换过两轮了。无怨开口时声音有一层明显的沙哑，像是嗓子已经被持续的口令和呼吸调整磨得有些发毛，熊灵盾兵的第一轮撤下去休整了，第二轮已经顶上来。投射阵的覆盖频率调整过三次，每次都是在梯队间距压缩到临界点时打断他的节奏。他到目前为止没有成功让后续梯队通过封锁面完成与已入城部队的衔接。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那道封锁面上完成衔接。褚英传的声音不高，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西北段城墙的方向，那些投石机的弹丸正在持续地落在墙面上，在午后的光线中形成一道细密的灰白色碎屑层，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刮落的旧漆，他在用裂口方向的消耗来保持我们的防线注意力集中在东段。西北段的压力才是他要打开的第二个破口。一旦第二道裂口形成，我们的防线就要分散到两个方向，投射阵的覆盖范围也会被拆分，到那时裂口方向的封锁面就会出现缺口。

那西北段还能撑多久？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自己的脑海中重新计算了一遍所有数据——西北段外墙体的结构强度、投石机弹丸的破坏当量、灵能束在午后的光照条件下因能量消耗而产生的衰减率、城墙内壁的临时加固层厚度，以及松岩在西北段城墙上驻守时的防御部署深度。所有的数据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个连续的、相互关联的数值网络，像一个正在被持续抽水的蓄水池，容量的变化取决于多个入水口和出水口之间的流量差异。

从现在起算，不加速的情况下，大约两个时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道数值的尾部边界上补充一道更精确的定位，如果他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把投石机的发射频率提高两成，周期会缩短到一个时辰左右。

无怨在石阶上沉默了片刻。他的玄钢手套指节处那道凹痕在他的视线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恢复了一些，像是嗓子在片刻的歇息中完成了一次有限的修正：一个时辰之后，西北段破口，防线两线作战。你准备拿什么填西北段？

拿松岩在城墙上已经部署好的那道备用防线，和正在落银城方向赶来的后续增援。褚英传的声音在说前半句时保持着惯常的节奏，在说后半句时略微收窄了一线，像是那道信息的落点正在他的意识中与某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事件相互校准，尚未完全完成最终定位。

无怨的目光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侧脸。那道目光在他说到落银城方向的后续增援时停了一下，像一面正在被缓慢对焦的镜片正在从模糊区向清晰区移动，但始终没有到达最终聚焦的位置。他最终没有追问。

城墙西北段方向的投石机在第几次命中后改变了发射角度，弹丸的落点从墙体中段向城墙基部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正在进行新一轮的结构数据采集和角度微调，正在把所有的发射都调整为同一个方向。那些弹丸正在从不同的高度向同一片区域靠拢，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打磨的石面正在从粗糙状态向光滑状态过渡。

熊震在午后偏西的时分走上广场中央，他在褚英传身边站定，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向裂口方向，视线落在西北段城墙上的投石机落点位置。他的目光在那些持续命中的弹丸轨迹之间来回扫视着，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断力来校准一道已经存在的坐标参考轴，确认这道轴的零位是否与他对战场态势的判断相一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指向西北段城墙的方向，声音不高，像在对褚英传说，又像在对整个广场周围正在列阵的熊灵军官兵说：那段墙撑不到天黑了。我们的灵能塔残骸还没有完全清除，墙基的夯土层在上一场战争中被泡过水，灵能束的持续加热会导致夯土层内部的水汽汽化膨胀，从内部撑裂墙体基部的石砌层。一旦墙基开始松动，整段墙体会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向内倾斜，不需要额外打击就能形成一道新的突破口。

褚英传顺着熊震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段墙基。他的目光在那段被重复命中过多次的墙体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城墙内侧，确认松岩的布防位置尚未发生明显调整。

如果是墙基断裂导致的墙体倾塌，倾塌方向是向内还是向外？

向内。熊震的声音不高，但他在说出这个判断的同时已经转过身来，与褚英传正面相对，目光保持在与褚英传相同的高度上，墙体外侧的石砌层在灵能束的持续加热下已经进入膨胀状态，而墙体内部在投石机弹丸持续撞击下的碎屑堆积也在增加倾塌方向的内侧偏转条件。一旦墙基的夯土层在汽化膨胀的过程中把石砌层从内部向外推，墙体会在失去底部支撑后向内侧的灵能塔基座废墟方向倾倒，而不是向外侧的狮灵军阵列方向。那道塌方会覆盖城墙内侧约二十步宽的扇形区域，刚好经过松岩的布防区之外的空旷地带，不会直接冲击他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