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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时的时候,王三从房山回来了。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一脸煤灰像是刚从矿洞里爬出来。进了堂屋,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叶明,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累的。
“叶大人,煤矿那边出事了。”
叶明接过来一看,本子上记着刘金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擅自增加矿工工时,从八个时辰加到了十个时辰;擅自克扣工钱,说好的工钱发到手少了二成;擅自减少安全投入,矿灯不够用,两个人共用一盏,进洞登记也取消了,说浪费时间。
“刘金柱人呢?”
王三又灌了一口水,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火。
“小的跟他对质,他说这些都是矿上的规矩,他开了十几年煤窑都是这么干的。还说叶大人不懂开矿,别瞎指挥。小的跟他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小的说不过他就跑回来报信了。”
叶明把本子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刘金柱这个人,开矿是把好手,但脑子和眼光都不太行。他只看见眼前的银子,看不见长远的规矩。他只知道自己开窑的时候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知道现在这个矿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是朝廷的,是那些矿工的。
李守信从门槛上站起来,把那根用了好几个月的标杆攥在手里,闷声说了一句:“叶大人,我去房山。刘金柱那个老东西,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叶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李先生,你坐下。我去房山。”李守信站住了,回头看着他,显然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坐下了。
“王三,你跟我去。张先生,你留在京城,盯着工厂和账目。李先生,你也留下,帮张先生跑腿。赵栓柱,你去把马百户叫来,让他带几个兵跟着。”
赵栓柱从灶房门口窜起来,跑得飞快。不一会儿,马百户带着六个兵卒来了,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手按在刀柄上,盔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叶明带着王三和马百户出了门。马车往西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快马加鞭,轮子轧在官道上,灰尘扬起来像一条黄色的尾巴拖在车后。
到了山坳,天已经快黑了。
洞里还亮着灯,矿工们还没上井。洞口站着一个矿工,缩着脖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啃了两口又放下了,眼睛盯着洞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
叶明从车上下来,蹲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不进去吃饭。那矿工抬起头,认出是叶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叶大人,刘掌柜不让俺们上井。他说今天产量还没到,谁都不能上来。俺们从早上干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叶明站起来,走进洞口。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煤灰呛得人嗓子发紧。他摸黑往前走,脚下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摔倒。王三跟在后面,举着矿灯,灯光在巷道里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个黑色的鬼魅。
走到最里头,看见刘金柱站在煤层前面,手里拿着鞭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正在催矿工快挖。十几个矿工弯着腰,镐头砸在煤层上,一下一下的,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一台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
叶明走过去,站在刘金柱面前。刘金柱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叶大人,您怎么来了?矿上的事,小的处理得好好的,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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