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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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劝导（第1页）

在古川县城以北十八公里处，有一座山，原名五龙山。相传在古代，有人在此山上砍柴时，曾目睹五条金龙在云海中翱翔。那人敬畏神灵，虔诚膜拜，祈求金龙保佑古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金龙被其诚心所感动，龙吟一声，洒下金光，遁入古川。自此，古川县二十年风调雨顺。人们为感念金龙，将此山命名为五龙山，并在山上修建了龙神庙。每年春分时节，全县乡绅百姓都会前来祭祀，祈求金龙庇佑。

然而，如今人们更习惯称此山为将军山。因为这里长眠着一位古川县的将军，以及随他征战四方的二十三名古川子弟。山中还矗立着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纪念那些在战火岁月中为国捐躯的古川英雄。将军在朝鲜战场牺牲，那天恰是他授衔的第32天。他最大的遗憾是未能亲眼见证新中国的巨变。临终前，他留下遗言，希望将自己葬回故乡，因为他眷恋家乡的山水。将军骨灰回古川时，万民空巷，人们泣不成声地迎接这位英雄。将军葬于望龙山，是对他极高的尊重，人们认为将军应与龙为伴。此后，凡在外牺牲的古川子弟，均葬于五龙山。

刘建设在车上向简阳讲述这一切，简阳听后久久不能平静，面对烈士，他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到达五龙山时，简阳看到一名共和国军人跪在将军墓前，似乎在忏悔。刘建设告诉简阳，这名军人叫巩学军，因对将军的尊重，部队领导亲自将其送回。巩学军在部队一直沉默寡言，回家后跪在滴水檐前不愿再进家门，此刻终于流下眼泪。简阳对刘建设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开导巩学军。

简阳一直在思考如何与巩学军沟通。但当他站在将军墓前，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消失了，被肃穆与决然的情绪所取代。巩学军面前摆放着一张发黄的授衔军令，上面有伟人的亲笔签名，还有一张毕业证和一颗子弹头。他脸上已无泪水，目光决然。简阳走到他身后，沉默良久，问道：“你想用生命来洗刷带给将军的耻辱吗？”

巩学军默然。

简阳继续说：“如果你我处境相同，我也会做出同样选择。或许有人认为这是懦夫行为，但在无其他选择时，鲜血是我们洗刷耻辱的唯一方式。”

巩学军依旧默然。

简阳又说：“我们已用鲜血洗刷了对前者的耻辱，但对还活着的亲人呢？我们是否考虑过，这样做会不会让他们在余生中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巩学军依然默然。

简阳接着说：“我想象将军参加革命的初衷。他是为了当将军吗？我想不是。那么他是为了打下江山，作为开国元勋享受尊荣吗？我想也不是。如果是，他就不会在授衔一个月后牺牲，也不会要求葬回故乡，而是葬在五龙山上。那么他是为了什么？他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作为他的后人，我们告慰英雄先辈、洗刷耻辱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巩学军依旧默然。

简阳最后说：“洗刷耻辱最好的方式是敢于面对、勇于承担，去证明自己、忏悔。而不是让遗憾和不甘留在先辈、自己和亲人的叹息声中。”

所以，当我怀着深深的敬意，来到这片神圣的土地，在英灵们的庄严洗礼下，我感受到了一种灵魂的净化。在这一刻，我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然后在英雄们不朽的精神面前，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斗志。我将以一个经受英雄洗礼的姿态，重新挺立起来，勇敢地面对我应该承担的现实，不再逃避。

巩学军默然……

简阳缓步走到将军墓前，对那些为古川县献身的英雄们肃然起敬，深深三鞠躬。随后，他没有再去看巩学军一眼，决然转身，步伐坚定地下山而去。

下山的路上，刘建设满面忧虑地问道：“我们就这样离开？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简阳沉稳地回答：“他已经有了洗刷自己的地方和理由，是我给他的。英雄的土地只安葬英雄的身躯，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会选择以一种耻辱的方式长眠于此。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是个骄傲的人……”

夜幕降临，简阳从医院返回县委，何主任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沉思，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县委书记的门。

简阳刚到门口，何主任的眼中便闪现出光芒，他立刻站起身，嘴唇微动，简阳向他微笑并招了招手。

进入办公室，简阳打开灯光，房间瞬间明亮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