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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伦的意识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向昏暗的深渊。
失血、疼痛、失温——所有的生理警报都在尖叫着熄灭。他的眼皮沉重如铁,世界的声音和光线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温柔的、诱人的黑暗在召唤。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
一双冰冷有力的手,猛地捏住了他的双耳。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一种带着惩罚性质的、用尽全力的掐拧。尖锐的疼痛从耳廓猛地窜上大脑皮层,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他即将停摆的神经。
“啊!”麦卡伦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惨烈的痛呼,身体因为这剧痛而猛地绷直、痉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黑暗被强行撕开,重新映入了基尔那张近在咫尺、沾着血污、眼神凶悍如母狼的面孔。
“怎么了……”他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带着刚从死亡边缘被拽回的茫然。
但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基尔的用意。不是虐待,不是发泄,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刺激——用剧痛对抗昏迷,用生理的折磨换取意识哪怕多清醒几秒钟。在这个时刻,温柔的呼唤毫无用处,只有疼痛才是唯一的良药。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混合着痛楚和感激的表情,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抱歉……谢……谢……”抱歉自己的虚弱,感谢她的不离不弃和这份“粗暴”的救治。
随后,麦卡伦强迫自己再次集中,目光投向贝尔摩德和那个闪着红光的接收器。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重新变得清晰:“看到……红灯变绿的时候……就说明,白酒已经把‘病毒闪存’链接到‘马蹄铁’上了……并且……‘智体’……已经被老黑的算法感染了……”
贝尔摩德的手指不自觉地擦过额头。她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在服务器室冰冷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即使是她,在这种全球命运系于一线、每一秒都在流逝、而唯一的指望生死未卜的巨大压力下,也难以保持绝对的平静。但她的手依旧稳,声音依旧冷:“好的,再然后呢?”
麦卡伦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虚弱,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他最后的生命力:“然后……你就把那根红线剪断……把‘智体’放进来……”他的目光投向那个接入了“智体”内网的服务器接口,“现在……我们要做的……只需要等待……白酒拿到病毒闪存……”
贝尔摩德的目光从麦卡伦苍白的脸上移开,看向紧紧抱着他、用自己体温为他取暖的基尔。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一种深沉的、超越了个人生死的信念和信任,在这沉默中凝固、传递。
贝尔摩德缓慢地、坚定地点了点头——不是对麦卡伦,也是对所有人,对所有在为此奋斗的人:“白酒……一定有办法的。”
此时的高空上,云层之下,死亡的舞蹈进入了最疯狂的终章。
白酒驾驶的那架红色滑翔架,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架”了。它是一堆勉强被意志和物理规律粘合在一起的破烂金属。左翼根部严重变形,与机身的连接处不断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吱哀鸣。整个机体都在剧烈地、不规则地震颤,仿佛随时会在下一阵气流中彻底散架。
而朗姆驾驶的亮黄色滑翔翼,就像一个优雅而残忍的死神,稳稳地飞在他的斜上方,保持着一个恰好能让白酒看到、却又难以触及的距离,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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