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4章（第1页）

看着周围哭哭啼啼的妇人，张小白不由得想到。这是什么情况。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每一寸空气都好似弥漫着绝望与哀伤的味道。张小白站在村子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身旁是一群哭哭啼啼的妇人，嘈杂的哭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锥子，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他眉头紧锁，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场景，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张小白本是这村子里普通农户家的孩子，打小就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曾经，村子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青山绿水环绕，田间地头一年四季都有忙碌却欢乐的身影。春天，男人们吆喝着耕牛翻地，女人们则跟在后面撒下希望的种子；夏天，孩童们在溪水里嬉戏打闹，溅起晶莹水花，老人们摇着蒲扇在树荫下讲着古老传说；秋天，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丰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大家齐心协力收割、脱粒；冬天，大雪纷飞时，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红薯，满屋子都是香甜气息。

可如今，往昔的美好早已碎成了无数冰冷的碎片。就在不久前，听闻有一股流窜的匪军正朝着村子方向奔来。这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村子里长久的平静。村长紧急召集众人，商议应对之策，可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又能有什么法子？男人们虽强装镇定，可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女人们早已低声啜泣起来，孩子们也被这压抑的氛围吓得不敢出声。

最终，村长决定让妇孺老幼先躲进村子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里，年轻力壮的男人则留下来，试图拖延一下匪军，哪怕只是争取些许时间也好。张小白自然也留了下来，他看着亲人们慌乱又悲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危险的害怕，又有要守护家人的决然。

当匪军那歪七扭八的队伍出现在村口时，张小白只觉得心跳都快停滞了。这群匪军，衣衫褴褛、神色凶狠，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生锈的长刀，还有破旧的铁叉。他们进了村子，就像一群恶狼闯进了羊圈，四处搜刮抢夺。鸡飞狗跳中，一间间屋子被踹开，村民们辛苦积攒的那点微薄家当被翻得乱七八糟，粮食、衣物、甚至连破旧的铁锅都被抢走。

有个村民试图阻拦，却被匪军一刀砍倒在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张小白瞪大了眼睛，愤怒与恐惧在心中交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可看着身旁同伴瑟瑟发抖的模样，他终究没敢冲出去。那一刻，他满心都是无力与自责。

等匪军心满意足地离开，村子已经是一片狼藉。张小白和其他男人赶忙奔向山洞，呼喊着家人的名字。妇人们从山洞里出来，看到眼前破败不堪的村子，顿时悲从中来，哭声此起彼伏。张小白的娘，一看到他就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望着被洗劫的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张小白望着周围哭哭啼啼的妇人，不由得想到，曾经那个安宁祥和的村子还能回来吗？这是什么情况，为何好好的日子就被搅得粉碎？他的目光落在邻家阿婶身上，阿婶平日里是个泼辣能干的女人，家里家外操持得井井有条，如今却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这日子可咋过哟，啥都没了……” 她的丈夫为了拦住匪军，被打得奄奄一息，此刻生死未卜，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也跟着大哭，小脸满是惊恐与无助。

不远处，张小白暗恋的姑娘阿兰也在低声抽泣。阿兰生得水灵，心地又善良，以往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如今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把脸蛋弄得脏兮兮的。张小白心疼极了，想去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知道，阿兰家里本就不富裕，这次被匪军一抢，恐怕连过冬的粮食都没了，往后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艰难。

村里的教书先生也蹒跚地走了过来，他是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以往总是穿着整洁的长衫，手持书卷，给孩子们讲着圣人之言、家国大义。此刻，他的长衫被撕破了好几处，眼镜也歪在一边，一脸悲戚。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这乱世之中，匪患丛生，朝廷却自顾不暇，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啊。” 这话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叹息与哭诉。

张小白听着这些哭声、叹息声，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他想，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村子被毁了，往后的生计没了着落，难道要等着饿死、冻死？他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做点什么，不能让家人、让乡亲们一直生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村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吓得脸色煞白，还以为匪军去而复返。张小白捡起地上的锄头，挡在众人身前，眼睛死死盯着村口方向。等马蹄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几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看打扮像是附近村子的。他们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原来这股匪军只是先锋，后头还有一支更大的队伍在朝这边赶来，周边几个村子都遭了殃，不少人被杀，房屋也全被焚毁。

这个消息如同一把重锤，再次把大家打入更深的绝望之渊。妇人们哭得愈发大声了，有人甚至开始哀求上苍保佑。张小白的脑子却飞速运转起来，他想着，躲在这山洞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可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战火纷飞，哪里又有安稳之地呢？

村里几个年长的老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往东边的大山里逃。据说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兴许能躲过这场灾祸。于是，众人匆忙收拾了一下剩下的家当，扶老携幼，踏上了逃亡之路。一路上，妇人们的哭声就没停过，孩子们也被这紧张的氛围吓得哭闹不止，男人们则满脸凝重，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刚走到半山腰，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瞬间变得泥泞湿滑，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时不时有人摔倒。张小白背着年幼的弟弟，一手还搀扶着娘，雨水不断地灌进他的眼睛、嘴巴，可他根本无暇顾及，只是咬着牙拼命往前走。阿兰不小心滑倒在地，张小白赶紧把弟弟交给娘，回身去拉阿兰，四目相对间，他看到阿兰眼中的感激与柔弱，心中一阵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