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13章 风骚（第1页）

小钻风真的是名如其人。来时一阵风，去时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反正没被抓住，怎么说都行。就连庞大的监控系统都徒呼奈何，足见小钻风具有相当程度的反侦察能力。

但郝白不认为小钻风是一阵“风”，他认为小钻风是一个“屁”，虽然本质上和风一样，都是属于空气一类，也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确自带恶臭、让人恶心，欲绝之而后快——虽然散了之后也是无影无踪。

另一个无影无踪的是大虎头。大虎头应该没有落网——这是郝白作出的基本判断，并认为此基本判断应该基本正确。后来郝白专门让小黄找到她的大娘打听了消息，确实没有打听到后街小巷老城之中有人被捕的消息。小黄大娘一件黄马甲、一根铁扫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人称“后街广播台”，她要是没听说，那就是真的没有发生。

郝白的潜意识里，还无意识地对小钻风和大虎头进行了自动生成式的总结。两人的相似之处，从表现看那就是都是胖子，从本质看那就是两人都是“社会人”，肚子里肥肉不少，脑袋里坏水也多。不同之处是一个是大胖子，一个是小胖子——更准确地说，一个是大白胖子，一个是小黑胖子；一个是活跃在乡村的胖子，一个是混迹于都市的胖子。而在郝白的潜意识看来，两人都是具有县城气质的青年胖子。具体说县城气质是什么样子，郝白的潜意识也没有给出答案。郝白的潜意识还分析出一点：相似之处还有一个重要补充，那就是两人都能让自己无影无踪。

“无影无踪”是一个神奇的技能。石必成恨不能让自己也无影无踪，但是不能。专班工作的大局，他还得来主持——准确来说是专班工作的烂摊子，还需要他来收拾。

炸摊子是因为烂人——准确地说是“烂人们”，应该加上复数形式，就是以老条老油为代表的老油条、躺平派，每天以吃饭喝茶看报纸打乒乓球为主，正经活儿一点不干。石必成这样想。

但老条不这样想。老条想老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在按说早该退居二线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仍然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工作在一线，每天按时到专班驻地都城大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饭、午饭、晚饭，每天按时下班到都城大酒店的豪华活动室打乒乓球，每天按时参加专班的工作会议掏出笔记本认真地在上面画王八、画了一个又一个，对这样恪尽职守的老同志，组织上还能要求的更多吗？而且老子如此认真上班，竟然还在富丽堂皇的都城大酒店丢了一件衣服——老子有生以来最贵的一件衣服，一件具有特殊重要意义的外套。

具体有什么“特殊重要意义”，老条欲言又止，没有明说，但肯定对老条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老条真的着急了，据一起从矿务局抽调到过来的老油说，从来没见老条这么急过眼，去年矿务局工会组织的全市系统乒乓球职工大赛老条被县里来的同志五局三胜打了个3-0一共只拿了2分而且还是人家让的，那天老条都没这么急过。

老条看警察来酒店查案去总控室调监控，也去总控室调监控。警察同志正在看监控，老条也要求进去看。酒店副经理忙着支应警察，没空搭理老条。老条就搬出领导，把石必成请来调监控。酒店副经理一看石必成来了，果然不一样，脸也笑了，眼也媚了，话也柔了，悄悄附耳给石必成说：“秘书长，看您脸色不好，事业是公家的，身体可是自己的，得注意多休息呀！您看警察同志正在办案呢，咱们也不好让人家先停下来。不如这样，等一会儿没事了再来看监控，先让老条去楼上打几局乒乓球。”

酒店副经理的话说得很轻，但在老条听来，那是字字如大锤，特别是最后一句，直接把老条给说了一个大红脸。郝白也跟在石必成身后，名义上是随侍左右，实际上是刺探消息。郝白的潜意识里迅速分析了副经理的这几句话，发现每一句都有其用意和深意，不是随便说说。副经理一共说了三句完整的话，其中呢，第一句的主题是“细心、关心”，从石必成的脸色不好说起，一方面体现了副经理的心细如发，敏锐发现了石必成面色苍白，另一方面体现了对领导身体的关心，先不说正事儿，先从对方的身体情况说起，既回避了话题，又展示了深厚的个人感情和私人友谊，让对方再硬的态度也要软下来，这是很高明的聊天话术。第二句话的主题是“诚心、用心”，警方查案是客观情况，情况就是这样，酒店得优先配合办案，我也没有办法，而且即便您作为领导来了，也不能端出来领导的架势让人家警察同志先停下来，那影响就不好了。第三句话的主题是“分心、诛心”，副经理不但给出了解决方案——请您一会儿再过来，具体的方法是“先让老条去楼上打几局乒乓球”，而且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矛盾焦点——我一个堂堂的酒店副经理，都知道老条每天打球，那么可想而知，老条打球这件事在酒店是多么家喻户晓，那么就说明老条打球的频次有多高、用的时间有多长，相应地投入工作的精力有多少——这个“有多少”不是“有多少”的意思，而是“有多么少”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反证了老条同志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诛心”就是诛的老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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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好几百字的分析解读报告，郝白的潜意识只用了1秒时间就传递给了大脑。郝白仔细打量副经理，发现副经理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虽然岁月的长河非常无情，但岁月的长河里偶尔也有漏网之鱼——副经理就属于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除了眼角的鱼尾纹，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乱挥杀猪刀，倒是她自己跑了几趟韩国动了几次刀，不过最自然的两样没有被刀破坏——就是嘴和腰，一张小嘴喷薄着珠玑的文字，一身正装挡不住腰身的曲线，白居易老色皮的着名诗句“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正应在副经理的身上。

副经理年纪轻轻，手段老辣。三人上楼返回专班办公室，石必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本来丢失重要资料就心情不好，又兼老条丢了外套一通大闹，最后听了副经理三言两语，觉得对专班进行作风整顿真是太有必要了。石必成立马让郝白召集全体人员，继续开会，任何人不准请假。老条看了看时间，该去接孙子放学了，试探地问能不能先请个假？石必成大怒：“请假干什么？打乒乓球吗！？你要是请假，可以，我立马代表原平市矿业秩序整顿工作专班向市委、市政府打报告，开除了你！”老条悻悻退下。

“他娘的‘张三风’！”老条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恨恨地骂了一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