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15章 关系（第1页）

私生子在历史上扮演着重要角色。

美剧《权力的游戏》里，有一场着名的“私生子之战”。临东城外，茫茫雪原，雪诺率领的北境、野人联军对阵小剥皮的临冬城守军。经此一役，正义的私生子血战逆转，邪恶的私生子乱狗咬死。好不精彩，着实妙笔。不过，这么妙的剧情据说《冰与火之歌》的原着里并没有。这是外国的，虚构的。在我们的历史上，神圣如孔丘，雄才如始皇，英武如卫霍，好像都是这么来的。尤其是《左传》里，有意思的故事基本上都和私生子们关联着。

这不是老董的研究成果，是刘步云的研究成果。老董已经被人身控制了、思想冻结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每天的主要任务是吃喝拉撒睡，动脑的事儿就不要想了。刘步云继承了老董的衣钵——在被控制的最后关头，老董把自己多年来的研究资料和心得笔记，郑重交付给了小刘，希望小刘能保持定力，坚守本心，薪火相传地完成学术研究重任，在另一种高墙电网之下的环境里创造学界传奇。

石必成老丈人姓曹，名字不重要，姑且就叫“老曹”吧。老曹的私生子，其实完全是意外产物。老曹出身贫苦，从小丧父丧母，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吃得最饱的滋味，就是人情冷暖的暖、世态炎凉的凉。老曹是原平市曹陶县人，十几岁的时候，县里挖矿成风，老曹就跟着几个朋友到一个矿上当了矿工。当时生产条件还非常原始，老曹们——那会儿还是小曹，小曹们舍命下煤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隔三差五一个班组就没了。煤矿三大事故，一个是瓦斯，一个是透水，一个是顶板，老曹一个也没有少遇上，一次也没有死成，一次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老崔不仅命硬，而且人狠。老曹因为敢打敢拼——是真的敢打敢拼，敢打人、敢拼命，每次老板和别的矿争资源、抢地盘，都是冲锋陷阵、一马当先，火急火燎地去，血头血脸地回来——不是把别人打的血头血脸，就是被别人打的血头血脸，总之是浑身淌血，像是从古战场上杀出来的英雄好汉，老板深受感动，心说老子的矿老子都舍不得这么拼命，人才难得，忠心耿耿的人才尤为难得。于是一路提拔到副矿长，引为左右手，后来老板病重，把唯一的女儿和整个矿托付给老曹，老曹从此翻了身。老丈人的矿用的是自己名字，叫“广盛煤矿”，老曹秉承老丈人的遗志，发扬老丈人的遗风，学习秦灭六国的方法，坚持鲸吞和蚕食并举，远交和近攻共用，短短数年间，灭矿无数，独霸一方——不过老曹发现，自从继承了老丈人的遗产，自己就再不敢在夺矿大战中往前冲、打头阵了，不过老曹有的是钱，有钱就不缺人卖命。老曹也会玩儿，专门在厂子里建了一座忠烈楼，每一个在夺矿大战中不幸牺牲的兄弟，在楼里都有一座一比一还原的雕像，家里老人管到老死，小孩管到成年。大战中活着的就更不用说了，金钱美女犒赏。

老曹创业最关键的一步，是迈了一大步、小马拉大车，一举收购了当时经营不善的全县最大的民营煤矿——鑫源煤矿，两个矿名字一合并，改名为“广源煤矿”。当时老曹钱不够，亲戚朋友银行信用社借了个遍，硬吃下了这条大鱼。最难的时候，生活都困难得不行，把闺女的钢琴课、古筝班都停了，钢琴、古筝都卖了，石嫂长大了还埋怨不忘，说要不是当初把课停了，老娘早成艺术家了。当时行情也不好，老曹光有数字上的资产，没有实际上的现钱，都难成这样了，偏偏当时有个北京的机构，搞了个“河山省大富豪排行榜”，把老曹排到了第三位，并且先给发过来了贺信。老曹不识字，秘书展信一读，老曹当时就急眼了，心说老子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催命，要是人家知道自己上了全省的富豪榜，而且还在前三名，那还不把我给围攻了？立即给该机构打电话，强烈要求把自己的名字撤下来。机构不同意，说我们可是专业的大机构，评这个富豪榜是本着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按照一套标准化、科学化、数据化的流程，认真排出来的，不是谁想上谁就能上、谁不想上谁就能不上，非常严格、非常严肃、非常严谨，要的就是一个权威。老曹更急了，说老子现在全是债务，不信你们来查一查老子的账。机构说了，过去查账的话，需要调动人力资源，还需要买车票、住酒店，吃喝拉撒都需要经费，太麻烦了，不去。听到“经费”两个字，老曹明白了。不就是要钱吗？特么的拐着弯不明说。机构说了一个数儿，老曹一听更了个更急了，说老子是要求撤榜，又不是要求上榜，凭什么要出这么多钱？机构不急，机构说了，首先，您的措辞不对，您这不是“要求”，是“请求”。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因为您排名全省前三，说明您实力雄厚，我们的撤榜价格都是根据排名定的，如果您有幸排名在第五十名之外，撤榜可以打八折，如果是在一百名之外，撤榜还可以享受特惠价。要不这样，您可以少出点儿，我们给您的排名也少退点儿，保持在前二十名。老曹一听，算了算了，全价出吧，只要撤了就行。于是老曹在无比困难的情况下，又去找信用社主任借钱，主任说对老曹说，为了支持你这个煤矿的发展，我已经担了很大的责任和风险，再担可就要出事儿了。老曹明白主任的意思，给主任分了几个点，成功借出了“撤榜款”，专款专用。在借款的过程中，老曹和信用社的女业务员滋生了情愫。实则是女业务员利用职务之便，长期观察、认真考察，发现老曹从信用社贷的款最多，说明能量最大，于是主动出击，制造机会，老曹还以为是患难见真情，深觉女业务员身上有一种江湖救急的女侠气质。女业务员从芳心暗许到珠胎暗结，还经过了一段考察期，在苦尽甘来、市场好转、确定老曹最终能起死回生之后，女业务员才让自己怀孕并且使用民间偏方成功地生了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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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大喜。老曹人生两大梦想，就是出人头地做有钱人、延续香火后继有人，梦想一通过努力奋斗实现了，梦想二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也实现了，可给高兴坏了，不仅奋斗出了事业，也奋斗出了儿子。老曹给儿子取名“继业”，女业务员问，“继业”是什么意思？老曹说，这还用问吗？就是继承家业的意思。女业务员又问，那么家业在哪呢？老曹明白了，于是承诺把广源煤矿给了儿子。事后老曹一琢磨不二次创业不行啊，家业都不够分的，遂扩展业务板块，布局房地产赛道，没想到赶上了风口，房地产越做越大，副业变成了主业，倒是采矿业日渐萧条，在曹氏商业帝国的版图愈见萎缩，女业务员人老珠黄、恩眷早衰，想提意见想了想还是没敢提，谁知道老曹还有没有别的私生子啊？能分到一个矿就不错了。

广源煤矿在开采了三十年后，资源已经接近枯竭，曹继业心思活、胆子肥，一早把目光瞄上了陶州县最大的金镇大矿——他不是想收购金镇大矿，而是想偷吃金镇大矿——偷偷把巷道打过去，在金镇大矿的主矿体边上疯狂盗采，吃得饱饱。现在好日子到头儿了，上边让搞矿产资源整合，广源煤矿名列其中，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被别人整合，二是整合别人。曹继业说，老子继的就是广源煤矿的业，说什么也不能给整没了，赶紧给老子打电话。老曹一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来找他请托送礼的不少，一并让女婿办了吧。没成想女婿羽翼丰满，反骨初露，让他回来开家庭会议，竟敢婉拒，目无亲长，简直岂有此理。

对于这个潜在的小舅子，石必成早有耳闻。石嫂在家每次提起来，都用“那野种”三个字来指代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老曹给石嫂说的“男人不回家，是女人的工作不到位”这句话，就是当年石嫂的老娘发现老曹的第二家庭打上门之后，女业务员不徐不急给石嫂老娘说的话。后来石嫂老娘气的不轻，心中郁结，身体也每况愈下，和此大有关系。所以石嫂对“那野种”恨之入骨，石必成准确把握了这一点，顺势而为，借妻之力，撑己之腰、壮我之胆，明目张胆地拒绝回家参会。石嫂虽然对石必成的近期表现不满意，但对石必成在这件事的态度和表现还是很满意。看着老婆从微信发来的一个“好”字，石必成更加坚定了不回家、不参会的信念决心。

但不面对终究不是办法。解决烫手山芋的最好办法，就是把烫手山芋扔到别人的手上。石必成拿上打印好的《实施方案》，跑到市政府，准备面呈主管副市长韩泰兴。如果老丈人再问，老子就说方案已经递给领导了，再想改的话，自己说了不算了，得请示领导定夺。一路上电话没响。

到了市政府，秘书小吴说刚有客人来访，请石必成稍候。石必成回自己的办公室待了一会儿，这一段时间一直在都城大酒店专班工作，没怎么回来，屋里的几盆绿植长势甚好，看来小吴还是个有心之人。不一会儿，韩副市长的门开了。石必成听到动静，赶紧过来。韩泰兴送人出来，石必成一看送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老丈人老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