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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这时提醒我:“当心她的手,全是血泡啊。
“回避。”我对他下令。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将我妈抱了进去,她脚尖都离了地了,真真敌不过我。我扭开淋浴:“先洗澡。妈,您即便大冬天的不也习惯天天洗澡吗,那时候我说皮肤太干了,隔一天一洗吧,您说不行,不洗就睡不着觉。我这就出去铺床去,您洗完了先睡一觉,然后咱们娘俩出去放一把火,把远香的薰衣草都烧了一了百了。这回我带着您,烧准了,免得殃及人无辜的邻里。”
我妈当了真:“真的?”
“真的。”我斩钉截铁,“但是,那个叫周森的男人,您烧光五百亩,他将来会送我一千亩,您砸了这一间房,他将来会送我一栋楼。还有最要命的,就是不管他送我什么,我都会收下。”
我妈一个巴掌向我呼来。我拦截下:“要打等养好了这层血泡再打,不然谁比谁疼还真说不定。”
卫生间里水雾缭绕得恰恰好,勾了我妈的魂魄。我把她脱光,人上了年纪,皮松肉薄,污垢布满浅浅的沟壑。我搓得小心翼翼:“妈,之前是我错了,找了那么多兄弟哥儿们来唬您,是我错了。我才不是水性杨花,他们亲都没亲过我,顶多来个拥抱罢了,不过我随了您了,干瘪,所以胸前天天垫着两块海绵,所以抱归抱,他们连我的真正的胸都没沾着过。”
我妈睡着了。支着两只钻心痛的手,在淋浴下,歪在我怀里,就睡着了。
后来我给周森打了电话,说坏了,我好像没循序渐进,她像是睡着了,可我再细想想,是被我气得厥过去了也说不定。
“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她吧,”周森进谏,“她光是听别人如何评价我,从没听过你美言一句,所以她对我的坏印象,归咎于你。”
“你在哪里?”
“就在远香,在和老李谈些公事,未来五年之内精油的供给总量就会达到饱和,我们总要在这之前另辟蹊径。”周森补充,“哦,远香说大不大,但藏住一个我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你让我上场之前,我只是候命。”
周森还说,“看护”向他汇报,许诺是个模范病人,在积极治疗。而赵炽在抵达奥克兰之后,给她打了电话,无非是问问伤势,通话时长不过两分钟。
挂了电话一回头,我被我妈吓得不善。她坐在床沿,脚都下地了,好不清醒。
“他们说我拔错了。”她呢喃。
“不,没拔错。妈,您要拔的不就是我的杂念吗?您拔得挺好的,我现在立场可明确了。我之前也以他为‘耻’过,钱多了烧包,花花公子,不光彩的案底,所以我才一直把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可我现在的立场是,他是被白白扣了屎盆子也好,改邪归正了也罢,反正他是个好人,值得光明正大地站到您面前。”
“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我妈漫不经心。在这点上,她和周森倒是相像,什么大气的话都能说得像“吃了么”似的。
“这还真不是由您单方面说了算的。相反,您要是再这么只管吸毒似的怀念我爸,不管我的死活,我会先下手为强,先当没您这个妈,然后把我爸平生唯一一个秘密烂在我肚子里。”我蹲下身,去扶偌大的衣柜。
我吃力地:“我这把子力气,也是随您了。”
我妈颠儿颠儿地过来帮忙:“心沁?你说秘密?什么秘密?”
周森说得对,谁会嫌手上的筹码多呢。就这样,被我吊着胃口,我妈应允了天一亮就和我一同去薰衣草田视察今年的硕果,然后我指了指床,她蹬掉鞋子便跃了上去,紧闭双目,闭得太卖力,到了沉沉地睡着了。
我溜出庄园,对着一扇扇窗子拢着嘴不伦不类地学着鸟叫,布谷,布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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