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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径孔昊时,他突然悄悄做声:“心沁,不许再对我妈不敬,下不为例。”
他的嗓音不带一丝醉意,从始至终他都是在演戏,叫我大开眼界。孔昊学会了四两拨千斤,左右逢源,如果他早练就这招,也许我们还大有机会,那么我自然可以免受周森这份煎熬。蝴蝶效应不过如此,给我随便一个“如果”,我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我用眼神应允了孔昊,给了他郑重的保证。
我将我妈送回家中。途中我只管开车,她坐在后排,渐渐恢复了安宁。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今天她承受的够多了。
才又马不停蹄地出了家门,我便致电王墨,问他有没有什么收获。王墨干脆地回答我,没有,连可疑之处都没有。我说报警吧。王墨却支吾着说再等等。这下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对我有所保留了。
我再也当不了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一脚踹开楼栋口那扇本来就吱呀作响的木门,心说既然我认识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那我也大可以烧杀抢掠了。木门前摇后摆了好几个回合,就在吱呀声即将消散的那一刹那,轰然将我拍了个不善。
和皇城根公园的长期合作一事已板上钉钉,投身环保事业的名头真的奏了效。好在我们这行当也算是暴利,出出血倒也伤不了筋骨,更何况庄盛还自有他的理论,他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抬价就是了,说白了还是得让消费者来买单。
窗外落叶纷纷,我不禁感慨:“你说什么叫环保啊?无非是种树和扫大街吧?要我说,全种松柏,四季常青,还省得扫了。”
此言一出,我便挂念了周森的罗汉松,不知它是不是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鬼德行。
关于“安家家纺”的新闻仍层出不穷。染色剂含有致癌毒素似乎已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且已有部分消费者确诊并生命垂危,似乎也已是事实。同时,海外涌出的声讨更是声势浩大。更有人说早先的工厂大火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旨在吸引有关部门的深入调查。
单喜喜所言极是,周森这等人能犯下的事端,岂是我等平民百姓能涉猎的?当初一场大火我就魂飞魄散了,这会儿一对比却是芝麻绿豆。
周森的代表律师已频频出面,他的得力助手且与其有一腿的许诺也在积极参与各种慈善活动,肩负着挽救“安家家纺”形象的重任。
倒是周森本人,蛰伏似的。我信手涂画,却画出一只老奸巨猾的蜈蚣,它无疑是周森的化身,明明左一腿右一腿地好不繁忙,这会儿又装老弱病残,须由人监护。
单喜喜的微博上充斥着庄盛的呼唤,我一边读一边几乎唱出声来: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
然后,单喜喜真的回来了。她自微博复出:啦啦啦,喜爱美足会所明天开业啦,是人都来捧场啦。
我气不打一处来,好在单喜喜随即就打来了电话。我劈头盖脸:“明天我生病,不能去捧场了,你就当我不是人好了。”
单喜喜倒也不狡辩,掏心挖肺地:“毕心沁,来不来随你,反正这儿永远有你一间VIP,哪间随你选,就算当时里头有人我也叫她拎包滚蛋。我也永远是你的御用技师,别说美甲按摩了,你长了鸡眼得了脚气我也亲自给你治,永不复发。”
后来,单喜喜的那条微博下又迅速滋生了污言秽语,但这回她任凭处之了。
“喜爱”的开业仪式,我和孔昊作伴出席,他少说掉了十斤的肉,整个人更加相貌堂堂了。我们见面虽见得勤快,但不是人海茫茫,就是来去匆匆,一直没能再好好说上过话。这一次,我率先抄上两杯黑加仑,塞给他一杯:“孔昊,我们今天得‘畅谈’一番。”
“知道我学历造假,你有没有看不起我?”
“当然,这就叫恶有恶报,这两年你一直看不起我,而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初步计划还你二十年。”
孔昊当了真,嘴角直抽抽。这时总经理兼形象代言人单总露了面,她自然是盛装,但却包得密不透风。我扔下孔昊就将单喜喜拐到了犄角旮旯,二话不说对她上下其手。单喜喜一身的痒痒肉,一会儿笑,一会儿反抗地,但那也不妨碍我欣赏了她身上的淤青。
单喜喜终于退到了安全的距离,还给我摆出了当年军体拳的预备姿势,就差喊出一声“哈”了。然后她嬉皮笑脸:“呵呵,涅盘都是痛苦的,因为重生都是辉煌的。”说完,她撒丫子就扎入了人群。
我回到孔昊身边:“说实话,骗你的。”
孔昊这才松懈下来:“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中细节我自然不能让他去问单喜喜,只好反问他:“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拿不到货真价实的学历?”
“心沁,你能相信吗,我从小就是好学生,念书是我与生俱来的本事,同学都说我死读书,但其实不是,我就是能过目不忘。可学习好不代表分数好,我从小学开始,每次升学考试都会发挥失常,后来我越害怕就越考不好,越考不好就越害怕,初中,高中,我全部交了高额的所谓‘赞助费’。高考时……我作弊了。本来是要复读的,可其实我根本不用复读,所有的知识都在我的脑子里。我大病一场,两个月没下床,然后我做了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我说考试这事儿我是无能无力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考了。”孔昊最大的好处便是表里如一,他自卑的时候,能让你感受到他的自卑。
我又想时光倒流了,流回他订婚的那天,我会在魔术师登台的一刻就把他击毙。
“心沁,你那么对我,我不怪你。”孔昊这回是自作聪明,“是我愧对你在先的。”
孔昊当我爱之深,恨之切,我也只好默认了。假如让他得知那是由单喜喜一手操办,一场腥风血雨便在所难免了。
“我是不能相信,当年张教授会带你这么个‘冒牌货’来给我们演讲。”我抢白他。
“他是我的恩师,准确地说……是恩重如山的家庭教师,”孔昊也恢复了精神,“更何况,我在学习语言方面是确有心得,应付你们绰绰有余了。”
我玩笑地捶了孔昊一拳:“你真被革职的话,是国家的损失。”
单喜喜钦定的重头戏拉开帷幕,一段二十余人的美式踢踏舞叫人叹为观止。孔昊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孔昊:“这可比放鞭炮贵多了,可作用明明是一样的啊。”
我哈哈大笑,这双眼一聚光随后便看见了周森。他戴着一顶棒球帽站在人群中,双手环胸观看表演,似乎并没有看见我。我想过了千遍万遍他会前来,可真的看见了,却还是像场意外。
我正想幼稚地拉过孔昊当挡箭牌,孔昊却因为灌了太多的黑加仑,尿急遁去。
我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有种在旷野上命悬一线的危机感。我几乎是用太极拳的步法一寸寸地企图退出人群,想找个至少两面环墙的庇护所,而我才四下视察了一下地形,最凶猛的差狼虎豹周森就凭空消了失。我顿时乱了阵脚,只差脚底拌蒜,好在下一秒,有人结结实实地扶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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