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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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杨皓晨没说出来，他转过头来问毛二要不要来吃夜宵。毛二说他要赶快回家，他妈妈一会儿肯定要打电话回去查岗，她一刻也不愿意放过他。但他说完之后也没有急着走，就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不回去？”杨皓晨问。

“你不回去？”毛二说。

“我一会儿就走。”

“我也一会儿走。”

男生腾一下站起来，告诉老板要买单，把剩下的东西都打包，其实本来也没吃多少，主要因为是他们一直在说没有营养的话。毛二没有管他，四处望了望：“你怎么回去啊？你的车呢？”

哦，车，在学校。杨皓晨觉得自己今天真不清醒，好像打球把他大脑里的氧气都耗尽了。于是毛二说我可以陪你回去拿车，他潇洒地拍拍后座，像是香港电影里不学好的小年轻，载你一程。

“那...他呢？”杨皓晨指了指还在指挥老板收东西的男生。

“你认识他？”

“原来不，但是刚刚认识了。”

“我不认识他。”

可是他认识你。杨皓晨差点就说出来，男生在一旁疯狂使眼色。这时候打包的东西也整理完毕，男生把没开封的啤酒塞到杨皓晨手里，一手抓着塑料袋一手指着身后的房屋：“没事，我家就住这小区。”然后他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便离开了，脚步轻快如同出笼的小鸟。杨皓晨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一些烦闷，这人到底干嘛的？他就这么走了？毛二催他快点上车，然后又开始八卦他们聊了什么，杨皓晨心不在焉地试图应付过去，同时开始思考一些别的事情。“为什么？有什么不可以讲出来的吗？”毛二不依不饶了一路，停车棚里，他瞪着眼睛和杨皓晨对峙，一股得不到答案谁都不要走的气势。

“唉，那是因为！”

“因为？”

“因为……”杨皓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解开自行车的锁链，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挨在身边的毛二，他赶紧抓住他的手避免跌倒他发现毛二手上的茧，是吉他弦磨出来的，不像是他长期打球的那样坚硬。他发现他们现在靠的超级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他发现他，或者是毛二眼神慌张，呼吸急促。毛二站好，定定看着他，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没有人说话，过了半分钟，也许一分钟，最后是毛二先松开手，他动作迅速地骑上自己的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杨皓晨也没怎么在学校见过那个人，可能是因为那天之后他和毛二没有时时刻刻走得很近的缘故，但偶尔他依旧感受到探究的的视线。唯一一次碰面是在办公室，男生正被语文老师勒令修改作文，那时候杨皓晨才发现他又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暑假真的来了，但是经过短暂的三天调休之后学校又喊他们回去上课，杨皓晨倒是因为集训逃过一劫。省上的比赛时间也通知下来，地点是另一个重点高中的体育馆。他把时间地点写下来塞进毛二的抽屉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终极猎魔人在那三天里又举办了一次路演，因为考完期末的缘故参与的学生比前几次多很多，然后又有新加入的人，包括郭虹旭的男朋友。与此同时他们马不停蹄地准备一个音乐节演出，是市里面几个大学组织的，也允许初高中参加，甚至外地都有人报了名。房间里，毛二拿着笔出神，一个字的最后一个笔画始终没有落下去。王敏辉拿着乐谱走过来，皱着鼻子问他：“你又在回味快乐？”

“不。”毛二仿佛从梦中醒来，“这次在感受悲伤。”

“又怎么了？”王敏辉在他身边坐下。

“那句话不是席慕蓉说的，”毛二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上涂涂改改，“‘最好的朋友不是恋人吗？’，席慕蓉根本没有讲过这句话，这只是一个言情故事自己杜撰的名言。”

“所以？”

“恋人是最好的朋友，但最好的朋友不一定是恋人。那个作家上学的时候数学绝对不好，他根本不懂逻辑。”毛二抬起头望着他，“所以，我不想再和杨皓晨做好朋友了，我不想再喜欢他了。”

王敏辉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毛二站起来，擦擦眼睛，把本子放进书包里装好。房间的另一头，几个学生拨弄着乐器，用手掌在桌子上击打着节拍，他们在练习新歌，就是要在音乐节上演出的，毛二写词的那一首：

「我心存感激

感谢美好的记忆

我在夜里写一首长诗

在清晨检视

啦啦啦...」

轻快的吉他声音让毛二想到语文课上讲的那个，怎么说来着？以乐景衬哀情。他随意翻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纸片，乱七八糟的传单，歌词本，还有些不能放在家里的书。他看到未拆封的崭新的信件，上面写的王敏辉的名字。他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台历，彩排和演出的日期被用马克笔打了圈，很显眼。时间不早了，就是下周周末的事情。

杨皓晨表现得并不好，犯了很多低级错误。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说话也很重，他一边喝水一边嗯啊哈，然后眼睛往观众席上看。他还是没找到毛二，但是他看见了那个男生，低着头玩手机。他怎么来了？但还没等他思考清楚原因就又要回到场上，结果下半场他打得越来越好，进球，又进球，观众席都在欢呼。

比赛完之后男生也不见了，他到处找了找，确实不见了。队友看见他一天都心不在焉于是来开他玩笑，杨皓晨你谈恋爱啦？找女朋友呢？另一个队友说肯定不是，我看是因为毛二没来。然后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起哄，哦杨皓晨想什么呢！杨皓晨把他们推到一旁去，自己跑到观众席上，走到刚刚那个男生坐的位置旁边。椅子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球队的总结大会开完之后大家就散了，杨皓晨骑着车去到那个地点。那里离他们本校不远，但从比赛的地方出发的话还是不近，所以他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接近黑了。杨皓晨在那个破旧的小楼前犹豫了一下，主要是因为那里立着一个牌子写着：装修，闲人免进。同时楼道也没有灯，黑黢黢的像是某种野兽的食道。

最后他还是走了进去，在黑暗中登上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