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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不动声色往床榻内侧挪了挪。
他躺的不是平日睡的那张小榻,而是宇文越的龙床。
身下的床褥松软,能供三四个人平躺开来。谢让拖着酸软的四肢试图往里挪,可他手脚都没力气,只能作罢。
少年指着案上的汤药,沉着脸:“把药喝了。”
“我已经没事了。”谢让和他打商量,“能不喝吗?”
宇文越:“不能。”
这药原本下午就该喝的,可给谢让喂药跟要命似的,一喂就吐,喂急了还要呛着。
整个乾清宫太监宫女十几名,最后连宇文越都亲身上阵了,硬是没一个能给他把药灌进去。
别无他法,才等到了现在。
那汤药煨了一整晚,整个寝殿如今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谢让自小跟着家里的长辈学点过中医,对中药其实并不排斥。但抵不过从小到大的喝。饶是喜欢的东西,按他这个喝法都得喝吐,更别说药。
谢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拿起了药碗。
逃避不想喝药这种事,实在有些丢人。
何况还是在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面前。
他要脸。
碗中的汤药温度适宜,谢让心一横,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苦得眼睛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谢让:“……”
这小兔崽子,居然嘲笑自家太傅,一点孝心都没有!
小皇帝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孝心的,毕竟就在前不久,他还一心只想弄死他。
少年手臂环抱,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意味。
谢让没搭理他,把药碗放回案上,倒了回去。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我那时候,好像是有点难过。”
宇文越神情稍敛。
谢让自认前二十年活得还算顺遂,父母照顾,朋友迁就,几乎没遇到过什么令人悲伤的事。因而在那个瞬间,他是当真没反应过来,自己那莫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那样浓烈,那样尖锐,沉重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那的确是在难过。
为了遗憾故去的恩师,为了反目成仇的挚友。
宇文越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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