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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非失忆的感觉,荀安很清楚自己是怎样孤单地度过了数年,也记得她在这个世界里肩负着怎样的任务。她最初只是因为跟那个惨遭暗杀的谈判员长得相像就被拉去充数,谁知道居然阴差阳错地把事都给办得很顺,最终就被推到了这样的高度,劳苦了一年后才难得得到了这样一个假期。
不过解放人类这事现在想来也极为可笑,解放什么人类呢?这一切明明也都是虚构。她真的完成自己曾经的梦想了吗?就连她自己都不是特别清楚。
而那更之前的东西,更像是被短暂地封印。她只要让思绪拐个弯就想明,大脑却强烈要求她别去触碰那边的记忆。她的人生还不够辛苦吗?那至少应该享受这片刻的幸福。
她的手指穿过那柔软浓密的黑发,对方那短促的战栗让她想起,她与杜芢不同,如果说杜芢是现在才开始失神的话,那她肯定在踏入那扇花店大门的时候就已失神。
只是她自己不想归自己不想,她还是得给予杜芢一个说法。于是她抱住曾经的爱人,细声告诉她自己曾经历的一切。她说那堡垒太偏,地下城太暗,无人区那里找不到路啊,她被一群蛞蝓人的烂事给缠住,她不是有意不来找她的。
这些都是真事,却也假得离谱,她想隐藏住的东西就连自己都不敢触碰。她是个贪恋着爱的布制垃圾,只是在挽留着得到一个拥抱的权利。
荀安思索着自己有多久没有与人拥抱了,最近一次好像是“友好交流”时与那只蛞蝓人代表的友好相拥,被那冰冷触角缠绕的感觉实在让人不想回味,还是现在这样好。
还是杜芢好,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就在她还在朗诵着自己拙劣台词的时候,一双手的禁锢直接打断了她的发言,杜芢把荀安的头给按在了自己肩上,“太吵了。”她轻声说,“回来就好。”
只有短短七个字。那些被省略的“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太多话”“全是逻辑错误不说也罢”的句子都被一些融于空气中的气音所代替,荀安心领神会,没有再过多言语。
窗外传来雷声,她认为这是梦境对自己这种选择的肯定与鼓舞。
·
等第二天清晨她被杜芢手忙脚乱的动静吵醒,荀安才意识到了她把雷雨给过度浪漫化处理。这哪是什么鼓舞,这就是用来折磨她俩的又一个自然气象灾害而已。
她真佩服杜芢现在还能无时无刻在意她的那群虚拟花,她告诉杜芢它们又没生命不必太过在意,如果是担心金钱问题的话,她在这个世界可有钱得很。
“只是看起来没生命而已,它们的生命包含在我的生命里。”杜芢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穿好衣服披了件外套就向外冲去。
荀安拿她没办法,她勉强支起上身扶着额头回神,“你等等,我去给你撑伞啊!”她朝着房外喊,然后下床穿衣。好像这她们不是四年来共度的第一个清晨,好像她们一直都从未分离。只是如果生活这么简单就能倒带回四年前,五年前的话,那她这些年来的成长又到底成长了个什么?
算了,反正都活进每隔一两年就倒带的梦里了,又哪有什么成长可言。荀安在思绪再次飘进那个拐角前悬崖勒马,她又穿回了昨天的那一身衣服,弯着腰问杜芢家的雨伞在哪。
最后她像跟在顽皮小孩后面嚷嚷着“你别给你娘踩那天杀的水坑啊”的老母亲似的跑着举伞跟在了杜芢身后,看着她把一盆盆花卉搬进屋内。
直到进了光亮处荀安才看清那些花的模样,紫色的橘子,绿色的水仙,湖蓝色的康乃馨……她不太能分辨哪些花卉是现实里存在的哪些是扩展装置的衍生创作。还有这个长得像个卡通恐龙的食虫植物是个什么东西?她敢肯定现实里至少没这玩意。
头顶传来又一批飞船队伍的声音,把杜芢给吓得愣了一下。荀安安抚她这是蛞蝓人正在批量撤离,还特意加了句这是她的功劳。她仰头看了一眼那行驶于云雾中,如浑水之鱼,擦肩而过的外星人队伍。感叹一天前她还站在最近距离研究着它们的构造,而现在竟身在小巷深处帮助可爱的普通市民撑伞搬花,未尝不是一种造化弄人。
真有意思,她知道这个世界外围整个星系的构造,却不知晓这里居然还存在着长了张恐龙脸的猪笼草。
大约半小时后杜芢就把外面的花全都搬进屋内,她跑得太急了,尽管有荀安帮她撑伞,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头顶上沾了点水。荀安拿毛巾盖住了她的整个脑袋帮她擦拭,为杜芢清扫她不在意自己身体而落下的烂摊子好像已经成了件特自然的事,就算过了四年都还留存有肌肉记忆。
一想到这荀安又难过起来,说到底她不想总是如此,她们之间,应该存在点脱离了这种模式的故事。
擦着擦着杜芢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往她身上靠,荀安一开始还担心她是困了还是有点发烧,而片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她才不累呢,她还打算给这已经足够混乱的早晨再添点猛料。
如果是往回倒几年的话,一切一定会立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但是现在不同,荀安只是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把它从自己身上拿开,原原本本放回了杜芢自己的膝盖上面。
“算了吧,注意身体。”
她说完这话后觉得有点好笑,像什么坐怀不乱的老领导。
而杜芢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把脸埋在荀安身前蹭来蹭去,像是一种独特的撒娇。“不行就是不行哦。”荀安轻声叹气,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这样自然是甜蜜的,却又更像是一种触及不到本质的短暂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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