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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股剑拔弩张、几乎要把人肺叶都挤扁的窒息感,总算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泄了去。
秦淮仁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老胡子也把抵在对方腰眼的刀刃挪开半寸,两人肩膀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垮下来,眼神里的戾气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墨痕,渐渐淡成了模糊的灰。
秦淮仁和老胡子他们俩都是那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他们俩已经算是和解了,谁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也许是,秦淮仁的冷静和安慰让老胡子放松了下来;也或许是,老胡子真的还是在乎以前的哥们义气,于是选择了相信秦淮仁。
谁能想到,他们两人,刚才还在抢刀子、瞪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狠劲,这会儿全化作了粗重的喘息,在逼仄的堂屋里传出沉闷的回响。
“秦淮仁,你嘴里吐出来的是钉子,砸地上得带响!”
老胡子把刀子往裤腰带上一别,黄铜刀鞘在褪色的蓝布裤子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对着秦淮仁又开始了言语威胁:“我信你这一回才把家伙收了,你可别忘了答应给我一万块。要是敢耍花样。”
他故意顿了顿,手在刀柄上重重拍了两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看不出来了血色,又一次开始了言语上的威胁:“我这条刚从局子里捞出来的命,就跟你耗到底,看谁先挺不住!反正,我蹲过监狱了,把你小子给搞进去了,我也不亏本。”
这话里的蛮横像带刺的鞭子,抽得空气都发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借钱,分明是拿命当幌子的打劫。
春桃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粗布衣裳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她偷偷抬眼瞅了瞅老胡子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腿肚子忍不住打战,心里还在打量,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背景,秦淮仁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跟他称兄道弟。
苏晨站在她旁边,后背紧紧贴着斑驳的土墙,右手悄悄摸到了门后的木棍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像串在骨头上的算盘珠,显然,苏晨也紧张到了极致。
可秦淮仁却像没听见那话里的刀子似的,脸上甚至浮起层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淮仁却没接老胡子的话茬,转身往里屋走,蓝布褂子的后襟在风里掀了个角,对着老胡子就招呼说:“进来吧,钱在卧室里。”
“秦淮仁,淮仁啊!”
苏晨抢先一步跨到秦淮仁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眼神里满是着急。
“这……这怎么行啊?”
她眼神里的焦灼像泼在纸上的墨,迅速晕染开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这明摆着是……”
“哎,你瞧你这丫头,脸都白了。”
秦淮仁轻轻拍了拍苏晨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苏晨娇嫩的肌肤传递了过去,带着点安抚人心的力量,还在对苏晨安慰说:“没事的,真没事。”
说完,秦淮仁侧过脸朝老胡子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风轻云淡地说道:“老胡子跟我那是一种无话不说,还一起打架的交情,今天就是场误会,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小插曲。你们都不要怕,老胡子以后还会跟你们当朋友。”
安抚完苏晨,秦淮仁又转头冲老胡子招招手,声音里带了点嗔怪,对着老胡子埋怨道:“你也是,快把那刀子藏好了!你看把我这两位姑娘吓的,尤其是,春桃脸都跟纸似的了。”
他往卧室门里退了半步,侧身让出位置,对着老胡子就说:“进来吧,我给你拿钱。拿了钱就去做点正经营生,我知道你刚出来不容易,该帮的我肯定帮。”
老胡子这才慢悠悠地解下刀子,把自己的小刀子别入了腰间,“哐当”一声惊得春桃浑身一颤。
秦淮仁看着老胡子把他那危险的家伙什收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真切了些。
“行了,进来吧。钱就在这卧室里,我说过帮你,就绝不会食言。”
秦淮仁稍微顿了顿,目光扫了一下还有点凶残的老胡子,故意把声音沉了沉,说道:“人无信不立,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老胡子“哼”了一声,迈开八字步跨进卧室,军绿色胶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老胡子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把屋子里的陈设打量个遍,掉漆的木床,缺腿的板凳,窗台上摆着的几个豁口瓷碗,最后落在秦淮仁脸上,撇着嘴说:“哎,秦淮仁,这么着吧,你先让我在你屋里转转,找点零花钱垫垫肚子再说。”
“随便你。”
秦淮仁双臂环抱,斜着靠在门框上,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不满,反而催道:“你想自己找,就动手吧。快点啊,别那么磨蹭。”
老胡子像是得了特赦令,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
他先是走到墙角的木箱前,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旧棉被,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杂物,几双打了补丁的袜子,卷成捆的旧报纸,还有个缺了盖的铁皮盒。
老胡子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亲爱都一股脑倒在地上,铁皮盒撞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里面却只滚出几粒生锈的纽扣。
接着,老胡子又挪到旧式木质衣柜前,伸手拽开柜门,合叶发出“吱呀”的惨叫。
他把里面挂着的几件旧衣服全扔到床上,那些全都是秦淮仁以前打工或者是干农活穿的衣服,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肘部磨破的灰色秋衣。
老胡子不满意,于是又蹲下身,把手伸进衣柜最底层摸索,指尖扫过铺在下面的防潮纸,最后只捏出几粒老鼠屎,往地上一甩,“啐”了一口。
“喂,秦淮仁,这是你住的地方吗?感觉你就是个贫民。”
老胡子扭头看他,嘴角撇得能挂住油瓶儿,语气里满是揶揄:“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屋子里连点零花钱都没有?不对劲啊,是不是藏哪儿了?”
秦淮仁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废什么话?是你自己要找的,接着翻。翻着多少,全归你。”
老胡子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转回身继续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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