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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牲畜粪便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不算难闻,对城市长大的鼻子来说全是陌生的信息。
老屋在村子西头。
一栋三间的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砖。
院子里长满了膝盖高的杂草,角落里倒扣着一口豁了边的水缸,缸底趴着一只拳头大的蜗牛。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家具只有一张歪腿的方桌和两把竹椅,灶台上结满了蜘蛛网,墙角挂着几串干透了的老玉米。
元君子和姚淑女站在院子中央,脚边的杂草蹭着他们的小腿。
面包车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来之后就走了。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鸡鸣和近处的蝉鸣。
他们没有时间欣赏山里的风景。
当天下午,村干部老周,一个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口音的老头,带着任务清单登门了。
劈柴,挑水,喂鸡,种菜,打扫院落。
每一项任务都配了具体的指标:今天劈完那一整堆柴火,挑满三缸水,喂完周婶家的二十只鸡,翻完院子西南角的那块菜地。
老周把这些交代完之后看了看元君子和姚淑女细皮嫩肉的手,摇着头走了。
元君子劈第一根柴的时候斧头弹了回来,虎口震得发麻,木柴纹丝不动。
姚淑女挑着扁担去打水,水桶灌满了溪水往回走,扁担压在她肩膀上磨得生疼,走三步洒半桶,到家的时候只剩下小半桶。
第一天收工的时候,元君子的手心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姚淑女的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了一大片。
两个人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看着院子外面沉下去的夕阳,橘红色的光铺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
刚开始的日子最难过。
身体上的苦头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他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相处。
干活的间隙,磕碰比从前更多了。
元君子劈柴时斧头偏了一下,多劈了一块木头,姚淑女就红了眼眶:“你劈那么多是不是嫌我力气小帮不上忙?”
姚淑女喂鸡时一只母鸡从她手里啄食,元君子正好往那边看了一眼,姚淑女就炸了:“你刚才笑了,你对那只母鸡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它比我温柔?”
两个人吵完架各自蹲在院子的两个角落里,一个对着柴火堆生闷气,一个对着鸡圈抹眼泪。
君欣坐在堂屋里喝着从周婶家借来的茶,对他们这些戏码视若无睹。
两个月后,变化悄悄发生了。
不是因为某次激烈的争吵之后的幡然醒悟,不是因为某个深夜里促膝长谈之后的灵魂共鸣。
纯粹是因为太累了。
天天埋头苦干,早上天不亮被公鸡叫醒,晚上天黑了才收工。
劈柴、挑水、喂鸡、翻地、除草、施肥、修屋顶、补篱笆……农活一样接一样,永远做不完。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吃饭的时候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倒在床上三秒钟就能睡着,呼噜打得此起彼伏。
他们没有时间再纠结“你爱不爱我”这种问题了。
没有精力再为“你刚才冲谁笑了”这种事吵架了。
偶尔元君子下意识想开口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嘴巴张到一半,困意涌上来,眼皮一沉,话没出口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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