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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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曲（9）（第1页）

她只记得自己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光标移动到关闭按钮上，然后点击。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视野里依然残留着那些画面的余韵——像是曝光过度的底片上留下的鬼影，无论她怎么眨眼都挥之不去。手无力地从鼠标上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一阵阵酸液从胃底涌上来，烧灼着她的食道和喉咙。她捂住嘴，用力地吞咽了几下，试图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但那股冲动太过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胃里搅动，把所有的内脏都拧成了一团。

女人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印记。她嘴唇发白，变成了那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速度快得不像话，像是要从她的肋骨之间冲出来，逃离这具正在失控的身体。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碎片，扎进她的大脑里，让她头痛欲裂。她用手掌用力地按压住太阳穴，可是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加剧了，无数根细针在她的颅骨内侧同时刺入，穿透她的脑膜，直达她大脑最深处的核团。

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混着干呕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想吐。

当任佐荫终于能够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泛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膝盖在打颤。她扶着桌沿站稳，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弯腰拔下读卡器，把那张黑色的存储卡从卡槽中取出，攥在手心里。那张卡片很小，很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但她握着它的时候，却感觉像是在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灼人，让她的掌心生疼。她把存储卡放进外套口袋里，拉上拉链，然后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她只是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然后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等待着那扇门打开。

她打车去了警察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次，大概是被她苍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神情吓到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她送到了目的地。

穿过大厅，找到沉尉谙的办公室。她的意识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机械地执行着那些必要的动作，走路，转弯，上楼，敲门，另一部分则漂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当她终于站在沉尉谙面前的时候，她看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沉尉谙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以这种状态出现在这里，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狼狈得不像话。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储卡，递到沉尉谙面前，那张小小的黑色卡片在她的掌心中微微颤动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存储卡，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

她只是把存储卡往前又递了一些，几乎是强迫性地把它塞进了沉尉谙的手心里。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沉尉谙掌心的时候，沉尉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任佐荫站在那里，看着沉尉谙，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弯下腰。

干呕。

今天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胃里是空的。但那种痉挛感依然猛烈地袭来，像是她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排出某种她无法承受的东西，任佐荫扶着桌沿，弯着腰，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干涩的呕吐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沉尉谙立刻放下手中的存储卡，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她。

“先坐下。”

她引导着任佐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和不断颤抖的肩膀，没有急着问问题，只是把水杯塞进她的手里，轻声说。

“喝一口。慢点。”

她把杯沿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那种干涩的灼烧感。

“……小心。你要小心。”

沉尉谙看着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桌前，拿起那张存储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正反面，边缘，金属触片。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她把存储卡插入读卡器，连接到自己的一台专用笔记本电脑上。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关闭了电脑的网络连接，断开了所有外部设备的链接，确保这台电脑处于完全的离线状态，才打开文件管理器，找到新出现的盘符，双击点开。

在点开之前，她抬头看了任佐荫一眼。任佐荫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那杯水，目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看她。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沉尉谙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开了那个文件。

……

面对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沉尉谙也只是坐在那里，面对着暗下来的屏幕，安静地坐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像是在让自己从那个画面中慢慢浮出水面，重新回到这个现实的、正常的、有灯光和墙壁和桌椅的世界。

站起身来，她走到任佐荫面前，蹲下身，使自己与坐在椅子上的任佐荫平视，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女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沉尉谙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存储卡，放入一个证物袋中，封好，然后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稳健而急促，节奏分明，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前移动，经过几扇门，然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