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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闻言,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死道友不死贫道,用孙明的残明兵马做替死鬼,他毫无心理负担,“就按你说的办!”
他烦躁地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混乱的景象,忽然想起一事,吼道:“本王不是下令,让把后面那些没用的民夫都赶到前面来,丢给夏军阻挡追兵吗?人呢?!田见秀他们三个是干什么吃的?!”。
立刻有知道情况的将领连忙回禀:“闯王,田将军、刘将军、李将军三位,一回来就带着本部人马赶去后营执行您的命令了,说是要亲自督办,想必很快就能把民夫驱赶过来”。
听到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的名字,李自成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这三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尤其是田见秀,更是被他视为臂膀,颇有知遇之恩。
在他想来,这等关键时刻,正是这些心腹将领报效的时候,绝无可能出问题,因此根本没有朝背叛的方向去想。
“哼!动作都给老子快点!”,李自成不再纠结此事,对着周围惶惶不安的将领和亲兵们嘶声怒吼,“金银细软、军备、粮草能带走的立刻装上马车!带不走的,尤其是那些笨重的粮草辎重,半个时辰后,给老子一把火烧了!”。
“绝不能留给夏蛮子!半个时辰!只有半个时辰!时辰一到,立刻出发,延误者,斩!”。
下达了最后通牒,他又猛地转向浑身浴血、沉默站在一旁的刘宗敏:“宗敏!你立刻带上一万还能打的老营弟兄,去守住后营通往外面的要道!务必确保撤退路线畅通!若有溃兵冲击,格杀勿论!若有夏军追兵靠近,拼死也要挡住!”。
刘宗敏抱拳,闷声应道:“末将领命!”,说完,他不再耽搁,点齐麾下还算完整的一万精锐,杀气腾腾地朝着后营方向疾驰而去。
这里的地形有点特殊,后面虽然有几条路,但是他们主营后面的这条是最大的,其中还有一段两边是山,中间才是大路。
虽然那里有两千人守卫,但是事已至此还是不保险,不过有刘宗敏带一万人去,在他想来肯定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李自成看着刘宗敏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片混乱不堪、人心离散的大营,一股浓重的、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心头。
不过他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只能寄希望于尽快收拾完毕,逃离这个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绝地。
他却不知,一张致命的罗网,正在他自以为安全的后营,悄然收紧,刘宗敏此去,将要面对的,恐怕并非预想中的溃兵或追兵,而是更加致命的“自己人”。
果然,没过多久,后营方向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那声音并非单纯追击的喧嚣,而是夹杂着短兵相接的激烈金铁交鸣,甚至还有滚木礌石从高处落下的沉闷轰响!
这绝非驱赶民夫或阻击追兵应有的动静!
李自成心头猛地一沉,不待他派人去打探,一名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小校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几乎是扑倒在他的马前,带着哭腔嘶喊道:“闯王!不好了!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他们反了!他们占据了后山隘口和大路,凭借预设的工事,用弓箭和滚木礌石直接攻击了刘宗敏将军的队伍!刘将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啊!”。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李自成的头顶!他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眼前一黑,身躯在马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栽下马来。
他死死抓住马缰,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那口涌到嘴边的腥甜老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脸色已然变得煞白。
“田见秀他们竟敢负我!!”,李自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和被彻底背叛的狂怒。
他自问待田见秀不错,还视为心腹,何以至此?!
一旁的李岩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李自成的胳膊,低声道:“闯王!事急矣!后路已断,内患已生,此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当务之急,是立刻率领所有老营骑兵,轻装简从,趁夏军合围未竟,另寻他路,速速脱离此地!再迟,恐万事皆休!”,他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李自成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怒火。他知道李岩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后营那条最便捷的退路被叛徒堵死,但纵横中原多年,他对地形尚有记忆,还有其他小路可走,虽然绕远且难行,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好!传令……”,他正要下令集结精锐骑兵,舍弃一切,即刻突围。
但就在此时,又一匹快马载着一个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将领狂奔而来,那将领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在马上带着绝望的哭腔喊道:“闯王!祸事了!一支数千人的夏军精锐骑兵,打着‘夏侯’旗号,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山谷突然杀出,猛烈冲击了刘宗敏将军的本阵!”。
“刘将军腹背受敌,队伍已经垮了!正在败退回来!而且还有另一支夏军骑兵正在向我大营侧后迂回,更外围,至少数万夏军步骑,正在我们联军的五座大营之间快速穿插游弋,旗帜遍布四野,有要将我们彻底包围在此地的架势啊!”。
“噗——!”
这一次,李自成再也无法压制,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马鬃。
他身体再次剧烈摇晃,全靠李岩和身旁亲兵死死扶住才没有坠马。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李自成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呐喊。
前后夹击,内有叛徒,外有强敌,退路被断,这分明是一个十面埋伏的死局!
但他毕竟是乱世枭雄,在极度的绝望中反而逼出了一丝癫狂的冷静,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报信将领,声音如同破锣:“夏军主力尚在正面清剿战场,左右不过几万人马,如何能将这方圆数十里的联营尽数包围?你休要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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