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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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不肯过江东（第1页）

云中君早年有个朋友，那时候他还没有出师，距离他成为东皇阁九祭司之一还非常遥远，外出时遇到一个来自下界的修士，同样的年轻，为人豪爽，行事风格颇有侠气，二人因酒结缘，脾性相投，结为好友。

年少时都胸襟广阔，自命不凡，酒后豪言，敢自比古之大帝。

所谓生死之交，相逢一碗酒，携手过大江。

那时他们都认为自己不会是草芥凡夫。

只是后来的故事不尽如人意，云中君一路高歌猛进，战绩突出，一度成为上界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反观他的朋友，进入合体期之后，修为进展开始缓慢，又屡遇强敌受挫，遍寻灵丹，修为进度依然缓慢，于是拒绝了云中君邀他入东皇阁的提议，独自出走。

等云中君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修为依旧卡在合体境，不知经历了些什么，只留一身落寞沧桑，二人再聚饮酒，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氛围。

他将一盏命灯托付给云中君，说自己如今修为窘迫，甚至已经不是新一辈年轻人的对手，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留这盏命灯在东皇阁，他还能有个念想。

酒喝完，他就走了，与当年不同，那时的云中君不能再提让他留在东皇阁，他清晰的看到这个旧友眼中已经失去了年少时那股灼热的光彩，变成一滩浑浊的死水，风吹不起半点涟漪。

只剩一腔自尊，勉强撑起这具躯壳，任何同情怜悯的姿态，都会给他带来最沉重的刺痛。

尤其当年，两人还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兼挚友。

这盏命灯的主人是什么人？云中君不知道，他的朋友没告诉他，只说，灯的主人在下界，在他的家乡。

那或许是他在下界等待他的爱人，也或许是他的双亲，总之，那是一个牵挂。

姜婵少时读诗，读到“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时，一度很不理解，项羽为什么不过江，过了江，他就不会死，一切还能重新来过。

到现在，她开始懂了。

每个从下界上来的修士，都是一个宗门耗尽无数底蕴从小培养，又经历万般磨难，再经由一个小世界汇聚的灵纹托举，才拥有踏上仙路，进入上界的资格。

这一路上，是无数人的心血堆积，踩着无数人的尸身血骨艰难的往上爬。

可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努力到最后，也还是够不到当初的梦想，要经历多少个凄清的夜晚，才能被迫接受自己的平庸。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放弃，返回故土，有一些人他不甘心，这样的结果显然对不起自己这一路的艰难。

他也不敢，同行者各自飘零，草草死去埋骨他乡，回到家乡，固然可以轻松一些，但面对那些熟悉面孔，急切的追问同行者的下落，再谈及在上界多年一无所得，只能草草回家——

他无法面对也不敢面对。

只要他不回去，这些消息就不会回到故土，家乡那些熟悉的面孔也能继续期待着，幻想着，不必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于是他不敢回乡，也无法在上界立足，就只能独自呆在云栖泽，充当一个看守通道的老卒，在这个离家最近的地方，静静等待寿元的终结。

直到得知自己牵挂的人即将离世，才恍然惊醒，踉跄着奔向自己惦记多年的故土，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