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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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7章 归家（第1页）

白阿林站在一处胡同口，胡同口竖着一处木牌，白底红字，写着“互助胡同”四个字，木牌是新的，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亮光，他记得这条胡同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住在这一片的人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住的是哪条巷子，只能说个大概的位置，但如今这胡同有了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的。

他没有多做理会，继续往胡同里走去，胡同不宽，两边的墙是灰砖的，墙根下长着青苔，墙头上的瓦片有些松动，被风吹歪了几块，但整条胡同干净得不像话，路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墙根下的排水沟也掏过了，没有淤积的污水和烂菜叶子，胡同两边的屋子都挂满了红旗红布，迎风飘摇，如同火焰在飘。

他来到一处拐角，拐过拐角便是自己的家，白阿林却顿住脚步，深吸口气，仔细的理了理身上鲜红的军装，纳兰性德起兵，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跟着改编了，他这个佐领也变成了红营的一名标长，清军的号衣早就扔了，但现在这一身制服也是到京城之后才刚刚领上的，是为之后建国盛典上的阅兵做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拐过拐角，入目就是一排一排低矮的土坯平房，屋顶是茅草和泥巴糊的，有几处压着青瓦，他们这些选不上旗兵的旗人余丁，连四合院都住不进去，只能住在这些平房里头，一家人挤在一起。

平房前头有个人正在洒扫，背对着他，身子高瘦，臂膀上绑着个白布，上头写着醒目的“城管”两个大字，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身形变了许多，但白阿林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原本沉稳的步伐顿时变成了一阵小跑，冲上去一把将那人搂住：“三弟！长高了这么多！”

那人一惊，扭头一看，欢喜的差点跳了起来，嗓门也比以前大了许多，紧紧拽住白阿林的臂膀，仿佛是怕他跑了似的：“哥！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他说着话，泪水也涌了出来，白阿林还没来得及安慰，好几个平房房门都忽然打开，邻居们探头探脑的朝外头看着，白阿林的两个妹妹则跑了出来，一下子冲进白阿林怀里痛哭起来，泪水顿时沾湿了白阿林的衣服一大片。

白阿林所有安慰的话都憋了回去，泪水也汹涌而出，抱着几个弟妹哭着，就在此时，房里传来一阵“笃笃”的声响，白阿林抬头一看，却见他母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白阿林一愣，惊道：“娘……可以走路了？”

“是啊，大哥您走的时候安排的那些朋友，把娘照顾的很好，娘的老病根已经好了许多了……”白阿林的弟弟抹着泪说道，两个妹妹赶紧去搀扶老娘：“之前他们还说要给我们换个屋子，娘怕你回来找不着门，不肯走，一直守在这里。”

白阿林点点头，走到门前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阿林的母亲伸手抚着他的脸，也是泪眼婆娑：“菇妹子，快，去煮些白面给你哥吃，三娃子，你再去买些酒菜来…….”

“不用不用，等会我还要去营里报到，随便吃个便饭就成…….”白阿林赶忙起身拦住弟弟，上前扶住母亲就往屋里走：“弄些家常的就行，让我尝尝菇妹子的手艺怎么样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碗里跳着，一股混着药味的味道扑鼻而来，是他从小就闻惯了的，屋子里头收拾的干干净净，墙面和窗户都是新翻修过的，白阿林的母亲见白阿林盯着那里看，笑道：“都是红营来人翻修的，他们刚进城，到处修房扫街，连咱们这些穷旗人都帮着修屋子，新朝廷好啊！隔壁几家之前都担心红营抓咱们这些旗人，都跑出城去了，也是看着新朝廷是个好朝廷，这才都回来了。”

“娘，红营不会抓咱们这些穷苦人，只会抓上面那些贵胄宗亲，红营是咱们穷苦人自己的队伍……”白阿林扶着母亲在床边坐下，笑道：“而且也不能叫新朝廷，以后不会有皇帝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朝廷了。”

“以后真没有皇帝啦？”白阿林的弟弟倒了水走过来，有些讶异和好奇的问道：“这段时间外头都在传，说以后不会有皇帝了，我还不信呢，这京城里头怎么能没有个皇帝呢？要不然那么大的紫禁城给谁住？这京城哪里还能叫京城？”

“以后这里就是群众百姓自己的京城，那皇宫也是咱们穷苦人的，我听上面说，说不定以后爱新觉罗家的人进皇宫都得买票呢！”白阿林开了句玩笑，语气又严肃了一些：“莫说皇帝没了，旗人也要没了，三弟，我已经是改了汉姓了，听说以前那位康王爷杰书也早在南方改了汉姓，现在叫金杰书了，这段时间红营各个部门都在迁入京城，你早些时候领着菇妹子和晓妹子她们去改了汉姓、办了户册，这旗人身份，咱们以后都不要了！”

“知道了，放心吧大哥，我都已经问好了，这两天就去……”白阿林的弟弟认真的点点头：“这旗人身份不要也罢，以前顶着个旗人的身份，饭都吃不上，如今红营进城了，还是靠大哥你那些朋友给我在衙门里头弄了个差事，虽说只是管管卫生、清理一下占道摊铺什么的，有薪饷可以拿，可以养活娘。”

“只怪我这病，实在是耽误了你们，没让三娃娃读上书，只能拖着这腿去干卖力气的活……”白阿林的母亲接话道，不停的抹着泪：“你们几个摊上我这老娘，实在是吃了不少苦头…….”

“娘，你说什么呢，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有个差事，有薪饷能拿，不是好好的嘛？”白阿林的弟弟赶忙安抚道：“当年那地震都震不死我，都说大难之后定有大福，您看，咱们的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福分马上来了，您还提以前的事干什么？”

“三弟说的没错，娘，以前没读过书，现在还可以学嘛，政府都有免费的识字班和夜校，三弟可以去上学，菇妹子和晓妹子她们也可以去上学嘛！”白阿林赶忙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帮母亲擦着泪：“娘，红营来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